脆弱的丝帛根本无法承受这股蛮力。
左侧肩线至胸口位置的外套和衬衫被硬生生撕裂开来。
三颗精致的贝壳纽扣如同被枪击般“啪啪啪”地崩飞出去,砸在铁架床栏杆和墙壁上,发出清脆的弹跳声。
章著金半边肩膀和胸口瞬间暴露在惨绿色的幽光下。
冰冷的空气被骤然灌入。
章著金白皙的皮肤应激性地立起一片细密的颗粒,瞬间泛起一层被寒意侵染的潮红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官酉抓出的左手僵在半空,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骤然收缩。
他的呼吸停滞了,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。
视线碰到章著金左侧锁骨下方,靠近心脏的位置。
一道暗红色的、长约三厘米的陈旧疤痕,如同一条狰狞的蜈蚣,清晰地烙印在白皙的皮肤上!
那疤痕的走向、边缘细微的不规则锯齿、甚至缝合针留下的、极其细微的、如同星点般的印记……
都与他记忆中——五年前那场惨烈车祸后,他在调查资料时,第一次透过照片看到的、躺在隔壁ICU里昏迷不醒的章知白身上,那道伤口一模一样,分毫不差。
“轰——!”
官酉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疯狂涌现、重叠,最终聚焦在眼前这道旧疤上。
这怎么可能?!
章著金的身体也僵住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暴露在冰冷空气中的胸口,那道陈旧的伤疤在幽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。
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如同被瞬间打碎的玻璃面具,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官酉从未见过的、纯粹的、冰冷的怒意。
那怒意如同实质的寒流,瞬间席卷了整个狭小的宿舍,让本就冰冷的温度骤降。
章著金猛地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刀,直直刺向官酉震惊失神的脸。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:“放、手。”
没有称呼,没有尾调,只有赤裸裸的命令和压抑到极致的暴怒。
官酉被那眼神刺得一激灵,僵在半空的左手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的破碎衣料。
章著金看也没再看官酉一眼,仿佛那道疤和官酉的存在都让他感到极度不适。
他猛地一扯被撕裂的衣襟,将那道伤疤重新遮掩在破碎的布料下,动作粗暴而迅速。
然后,他转身,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宿舍角落那个仅容一人转身的、锈迹斑斑的小隔间——宿舍自带的简陋淋浴室。
“嘭——!!!”
隔间那扇薄薄的、布满水渍的磨砂玻璃门被狠狠甩上。
巨大的撞击声在封闭的宿舍里回荡,震得铁架床都嗡嗡作响,墙皮簌簌落下几片碎屑。
紧接着,里面传来粗暴地拧动老旧水龙头的“嘎吱”声。
“哗——!”
冰冷刺骨的水流猛烈地冲击在金属隔板上的声音骤然响起,充斥了整个房间,如同章著金无声的怒火在咆哮。
官酉僵立在原地,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石像。
左手还保持着僵硬的姿势,指尖残留着撕裂布料的触感和……一丝冰冷的、属于章著金皮肤的温度?
那道伤疤的影像如同烧红的烙铁,深深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,挥之不去。
震惊、困惑、荒谬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……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,越收越紧。
腕间的绳索因为章著金的移动而微微绷直,拉扯感传来。
官酉失魂落魄地被这股力量牵引着,踉跄后退几步,重重跌坐在自己那张冰冷坚硬的铁架床上。
铁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宿舍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,单调、冰冷、永无止境。
福尔马林的气味,冰冷潮湿的空气,惨绿的光线,腕间绳索的束缚感……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。
唯有那道伤疤,清晰得可怕。
章知白的伤疤……为什么会出现在章著金身上?!
掠夺?覆盖?还是……更可怕的……取代?
“嗡……”
就在官酉的思绪陷入一片混乱泥沼时,一个冰冷而规律的滴答声,如同穿透迷雾的灯塔,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起——
【抹杀倒计时:09:27:22】
【抹杀倒计时:09:27:21】
【抹杀倒计时:09:27:20】
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