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从街角溜达过来,手里拿着个断成两截的连杆。
“老张,别看了。”
老李把连杆扔进垃圾桶。
“咱们玩不转。”
“凭啥他吕家军能弄到好货,咱们就弄不到?”
老张把烟头踩灭,脚尖在地上狠狠碾了两下。
“我也去打听了,温州那边厂子多如牛毛,谁知道他找的哪一家?”
“就算找到了,人家也不理咱们。”
老李叹气。
“听说吕家军是拿现钱砸出来的,一砸就是几万。咱们哪有那本钱?”
“再说,你看他那技术。”
老李指了指对面。
吕家军正拿着听诊器听发动机的声音。
“人家知道啥材料好,啥尺寸对。咱们去进货,人家给啥拿啥,被坑了都不知道。”
老张不说话了。
这就是壁垒。
看不见摸不着,但就是翻不过去。
资金、渠道、技术。
三座大山压下来,把他们这些守旧的修车铺压得死死的。
兄弟车行里。
梅老坎忙得满头大汗,但脸上全是笑。
“老板,今天离合器片又卖空了。”
“还有活塞环,也不够了。”
吕家军放下听诊器。
“让毛子再给温州打个电话。”
“这次要两千套。”
“还有,把图纸传过去。”
吕家军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。
那是他昨晚画的凸轮轴改进图。
加大了进气角度,能让车跑得更快。
“告诉张大炮,按这个图做。”
“做不出来我就换人。”
毛子跑过来接过图纸,看了一眼。
全是数据和线条。
他看不懂,但他知道这东西值钱。
“军哥,咱们这是要把修车铺开成改装厂啊?”
“修车没前途。”
吕家军擦了擦手上的油。
“光修车,永远是给别人擦屁股。”
“我们要定标准。”
“以后这码头上的车,用什么零件,跑多快,咱们说了算。”
市经委的那个戴眼镜的科长又来了。
这次没开车,是走着来的。
站在门口看了半天。
看着梅老坎熟练地拆装,看着那些蓝盒子的零件被装进车里。
看着司机们满意的笑脸。
科长走进店里。
吕家军迎上去。
“王科长。”
“小吕啊,不简单。”
王科长推了推眼镜,拿起桌上的一个气门摇臂。
表面镀铬,光洁度极高。
“这是哪家国营厂的产品?我怎么没见过?”
“不是国营厂。”
吕家军给王科长倒了杯水。
“这是民营企业的,按我的标准做的。”
“你的标准?”
王科长有些意外。
一个修车的,给工厂定标准?
“国标是八十年代定的,太老了。”
吕家军指了指外面的货车。
“现在的车拉得多,跑得快,原来的标准不够用。”
“我就把硬度提高两度,耐磨性提高百分之三十。”
王科长看着手里的摇臂,若有所思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技术攻关?”
“算是吧。”
吕家军语气平淡。
“实践出真知。”
“好一个实践出真知。”
王科长放下摇臂。
“市里正要搞个汽摩配件产业园,缺的就是你这种懂技术、懂市场的人。”
“有没有兴趣去讲两句?”
“讲什么?”
“讲讲怎么把这些散乱的小厂子,拧成一股绳。”
吕家军笑了。
这正是他要的。
“讲可以。”
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产业园的准入标准,我来定。”
王科长愣了一下。
随后大笑。
“你这口气,比局长还大。”
“不过,我喜欢。”
送走王科长。
毛子凑过来。
“军哥,你要当官?”
“当官有什么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