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数字象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,涟漪正在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午餐时间,各国代表队在计算中心的食堂用餐。林枫端着餐盘在陆沉对面坐下,发现周围投来的目光明显比早上多了。
“你现在是名人了。”林枫压低声音说。
陆沉用勺子舀起一口红菜汤,神色如常:“因为一道题。”
“不是一道题。”林枫纠正他,“是因为你把苏联人最引以为傲的算法题,用他们完全没见过的方法给秒了,在莫斯科,当着他们科学院的面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而且你才十岁。”
陆沉没接话。
他在想另一件事。
预条件共轭梯度法的完整理论框架,前世要等到1990年代中期才真正成熟。
不完整的Cholesky分解、不完全LU分解、多项式预条件—这些方法在接下来十年里会陆续涌现,推动数值计算领域的一次飞跃。
而现在,他在募斯科的赛场上提前把这扇门推开了一条缝。
这条缝会带来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有人会注意到这条缝。
食堂的另一端,苏联队的金发队长正和他的教练低声交谈。
教练是个四十多岁的瘦高男人,戴着金属框眼镜,表情严肃。
“我查了那孩子的资料。”教练说,“陆沉。十岁。中国队最年轻的队员。”
“十岁。”金发队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语气复杂。
“预条件子的证明我看过了。”教练推了推眼镜,“完全正确。而且推导路径非常成熟,不象是临时想出来的。更象是一””
他停顿了一下,查找着合适的措辞。
“象是已经在这个领域工作了十年的人写出来的。”
金发队长沉默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教练说,“图兰定理扩展形式的证明,也是他做的,就在前天,叶戈罗夫教授亲自评审的。”
金发队长放下勺子。
“所以我们在跟什么人比赛?”他问。
教练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也没有答案。
午餐后,陆沉在走廊里遇到了匈牙利队的那个戴眼镜男生。
“我叫拉斯洛。”
“陆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拉斯洛笑了一下,“现在整个赛场都知道了。”
两人并肩走了一段。
“你的预条件子。”拉斯洛忽然开口,“我看了附录里的证明,非常漂亮,尤其是从M矩阵性质到不完整分解存在性的那一步推导—你是怎么想到的?”
陆沉想了想。
这个问题很难回答。
因为他不是“想到”的。
他是从前世带来的。
但他不能这么说。
“读了很多东西。”他最终这样回答,“然后它们自己连起来了。”
拉斯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“我们匈牙利有个传统。”他说,“数学不是被发明的,是被发现的。好的数学一直都在那里,等着有人把它找出来。”
他看着陆沉:“你今天找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陆沉没有否认。
两人走到分岔路口。拉斯洛停下脚步。
“团体赛还有一个模块。”他说,“协同解题。四支队伍抽签组队。如果我们分到一组”
“那就一起赢。”陆沉说。
拉斯洛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更深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一起赢。”
下午的赛程是物理实验模块。
中国队在这个项目上没有明显优势。物理实验需要大量的器材操作经验,而这恰恰是国内教育的短板。林枫和另外两名队员尽了全力,但最终只拿到中等偏上的分数。
陆沉没有参与物理实验的操作。他的位置在观察席。
不是他不想帮忙。而是周教授特意安排的。
“你已经够显眼了。”周教授在赛前把他拉到一边,语气认真,“物理实验让林枫他们来。你歇一歇。”
陆沉明白他的意思。
不是歇一歇。
是降一降温。。如果再在物理实验上搞出什么动静,关注就会变成麻烦。
所以他安静地坐在观察席上,看着队友们在实验台前忙碌。
林枫正在调整光路。他的手很稳,但动作有些慢——这是缺少反复操练的结果。
相比之下,旁边的苏联队队员操作仪器就象呼吸一样自然。
差距是存在的。
这是整个国家的差距。
不是一个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