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炽烈,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。
三年初中,或者说,他这浓缩而高效的求学之旅,在这一刻,画上了一个阶段性的句号。
吴老师、方老师,还有陈主任,都在考场外等着他,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和关切的询问。
“感觉怎么样?题都做完了吧?”吴老师问。
“都做完了,检查过了。”陆沉回答,语气一如往常的平静。
“好,好!考完了就别想了,好好放松一下!”陈主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接下来是短暂的假期,也是等待成绩的煎熬期。
陆沉回了横塘镇。
家里自然又是一番询问和叮嘱。
他没有对答案,也没有去估分,只是帮家里干干活,去农机站找宋国栋聊聊天,看看周教授新寄来的资料,等待着那个决定许多人命运的数字。
七月上旬,中考成绩放榜。
这一天,县一中门口再次人山人海。
红色的成绩榜贴在墙上,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。
无数人挤在前面,查找着自己的名字,或喜极而泣,或黯然神伤。
陆沉没有去挤。
是吴老师亲自骑着自行车,一路按着铃铛,冲到陆沉家胡同口,车还没停稳就喊:“陆沉!陆沉!出来了!成绩出来了!”
全家人都涌了出来。
吴老师满脸红光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:“总分640分,陆沉,你考了638分!全县第一!不,是全地区第一!数学、物理、化学全是满分!语文只扣了两分作文分!我的天!”
638分!离满分只差两分!全县第一!全地区第一!
全县第一!全地区第一!
消息像长了翅膀,瞬间传遍了横塘镇。
邻居们涌来道贺,镇上领导再次登门,鞭炮声在陆家门前噼里啪啦地响起来。
李秋萍捂着嘴,眼泪止不住地流,是高兴的。
陆庆国眼框也红了,背过身去,用力擦了把脸。
陆敏兴奋地抱着弟弟又跳又叫。
陆沉自己,心里也涌起一股热流。
这个分数,是对他过去一年,乃至重生以来所有努力的最好回报。
它不仅仅是几个数字,更是他通往更广阔天地的、最硬实的敲门砖。
几乎在成绩公布的当天下午,两封电报先后送到了陆沉手中。
一封来自省城,省数学奥林匹克夏令营组委会,正式通知他于7月15日前往省城师范大学报到。
另一封,来自周教授。
电报很简短:成绩已知,甚慰。附中实验班特招名额已定,速来省城面谈细节——周。
开往省城的长途汽车,是一辆蓝白相间的黄河牌大客车,比县里那些老旧的解放车气派得多。
车窗宽大,座位包裹着人造革,虽然坐久了依然闷热,但行驶在逐渐变得平坦宽阔的国道上,颠簸感明显减轻了。
陆沉靠窗坐着,旁边是坚持要送他去省城报到、顺便见见世面的父亲陆庆国。
父亲依旧沉默,穿着那身浆洗得发白、但尽量熨得平整的工装,双手紧紧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——里面除了陆沉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,还有母亲硬塞进来的煮鸡蛋、咸菜和烙饼。
陆沉自己则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、装着重要书籍和笔记的帆布书包,怀里还揣着母亲连夜赶缝的一个贴身小布袋,里面装着家里几乎所有的积蓄——两百块钱,以及那张全县第一、全地区第一的中考成绩单复印件,还有周教授的电报。
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变换。
离开了熟悉的田野和村庄,路旁开始出现更多冒着烟囱的工厂,更高更大的水塔,偶尔能看到刷着振兴中华、实现四化标语的巨大GG牌。
路上的车辆也多了起来,除了卡车、客车,偶尔还能看到几辆疾驰而过的小轿车,在1987年的夏天,那是身份和地位的像征。
空气里的味道也变得复杂,尘土、汽油、工业排放的气味混杂在一起,提示着一个与宁静县城截然不同的、更庞大、更喧嚣的世界正在接近。
车子开了四个多小时,终于,一片无边无际的建筑森林出现在地平在线。
密密麻麻的楼房,高高低低,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。
巨大的烟囱耸立,更宽的马路如同灰白色的带子交织穿梭。
省城到了。
汽车驶进一个巨大的、喧闹无比的长途汽车站。
一落车,声浪、热浪和人潮瞬间将父子俩淹没。
高音喇叭里播放着班次信息,带着各地方言口音的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行李拖拽声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