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自己习惯在脑海中快速推演,有时会省略一些显然的步骤,但竞赛要求将思维过程清淅呈现。
他开始有意识地放慢解题速度,在草稿纸上详细列出关键步骤,再工整地誊写到试卷上。
刘教授又给了他几套往年的外地市竞赛真题,限时训练。
陆沉不慌不忙,象一个精密的时钟,有条不紊地运转着。
白天完成课内作业和自习,晚上和周末,分时段钻研数学竞赛题,偶尔还要翻阅周教授新寄来的、关于BASIC语言入门和Apple II软硬件概述的复印资料。
他感到一种久违的、被知识充满的充实感。
大脑飞速运转,将不同领域的知识点连接、碰撞,迸发出新的火花。
如今,班里再没人会因他的年龄和个头而小觑他。
年级第一的光环,加之毫无悬念的碾压式成绩,让他成了班里一个特殊的存在。
三月初,寒意未消,春寒料峭,万物复苏。
竞赛地点在市师范学院的大礼堂。
周六清晨,天刚蒙蒙亮,陆沉就在吴老师和刘教授的陪同下,坐上了开往市区的早班车。
刘教授亲自带队,足见对这次竞赛的重视。
同车的还有另外两名初三学生,都是经过校内选拔出来的数学佼佼者,一个瘦高个叫陈明,一个戴着厚眼镜叫孙立。
两人看到陆沉,眼神都有些复杂。
他们知道这个跳级上来的小不点很厉害,但亲眼看到他要和自己一起参加市级竞赛,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
尤其是陆沉那平静得过分的神情,仿佛只是去参加一次普通的随堂测验。
车子摇摇晃晃,驶出县城。
窗外,田野里已有农人忙碌的身影,绿意点点。
陆沉靠窗坐着,怀里抱着一个母亲缝制的布包,里面装着准考证、文具,还有一本他常翻的数学笔记。
他闭目养神,脑海里却如同精密仪器般,自动回顾着刘教授这几个月来给他梳理的竞赛专题和思想方法。
化归、构造、数形结合、抽屉原理、极端原理……这些词汇和映射的经典题型,在他意识中流淌、组合,形成了一张清淅的思维网络。
他没有紧张,只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。
这是他检验自己数学能力,并争取更高平台认可的重要一步。
市师范学院的大礼堂比县一中的气派得多,灰扑扑的苏式建筑,内部空间高阔。
此时礼堂里已经聚集了来自全市各县区中学的数百名初三学生,黑压压一片,几乎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,穿着各色衣服,表情或兴奋,或紧张,或故作镇定。
陆沉这一行四人走进来,尤其是陆沉那明显小得多的个子,立刻引来了不少注目和窃窃私语。
“看那个小孩儿!走错地方了吧?”
“哪个学校的?还带着老师?”
“听说是个神童,跳级上来的,数学很厉害……”
“再厉害能有多厉害?才多大点……”
议论声如同细密的潮水,从四周涌来。
陈明和孙立有些不自在,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。
刘教授面色如常,只是低声叮嘱:“别管别人,专注自己的题目。按平时训练的节奏来。”
陆沉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。
他检查着准考证和文具,深呼吸,让心情平静下来。
按照考号找到座位,是那种老旧的长条桌,椅子吱呀作响。
陆沉坐下,将布包放在脚边,拿出文具盒和准考证,摆好。
他的座位靠过道,旁边是个块头挺大、看起来有些桀骜的男生,那男生瞥了陆沉一眼,鼻孔里几不可闻地嗤了一声,大概觉得和这么个小豆丁坐一起有失身份。
上午九点,铃声响起,两位监考老师抱着厚重的牛皮纸袋走上讲台,当众拆封,分发试卷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淅。
试卷到手,一股油墨的清香。
陆沉先快速浏览了一遍。
一共十二道题,八道填空题,四道解答题。
题目果然比平时训练的更难,也更灵活。
填空题就有陷阱,需要细心;解答题则综合性强,对思维深度和书写规范要求很高。
最后两道解答题,一道是复杂的组合计数与数论结合,另一道是平面几何与函数图象的跨界难题,光题目描述就占了大半页纸。
周围响起一片轻微的吸气声和笔掉落的清脆声响。
显然,题目难度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期。
旁边那个大块头男生,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