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看向孙师傅:“孙师傅,您用老法子估的大概是多少?”
孙师傅已经听呆了,他看了看自己本子上那个经过反复纠结得出的、模糊的大概一千四五百方的估计,又看看地上陆沉那清淅的计算过程和明确的数字,咽了口唾沫:“我……我估摸着,一千四百五到一千五之间……跟你这个数,差不太多。”
“但您的方法没法给出确定数字,上报的时候容易有争议。”张会计插话,眼睛发亮,“陆沉这个有零有整,有计算过程,拿出去有说服力啊!”
“可是……”?还有那什么系数……”
陆沉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:“孙师傅,如果您不放心,我们可以用更麻烦但更准的办法。把仓库底面打上网格,测量每个网格点的高度,然后求平均。但那样工作量太大。我用的是近似估算,误差应该不超过百分之三,对于粮食存储规划来说,足够用了。而且,我的计算过程可以写在报告里,接受检验。”
他语气平静,但透着一种基于知识的自信。
孙师傅盯着地上那套清淅的演算,又看看陆沉平静无波的眼睛,最终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:“后生可畏啊!我老孙搞了一辈子建筑,量房子估体积全靠经验和眼力,今天算是开了眼了!你这套算法,明白!比我这老糊涂强!张会计,就按这孩子算的报!我看行!”
张会计大喜过望,用力拍着陆沉的肩膀。
差点把他拍个趔趄。
:“好小子!真给你张叔解决大问题了!回头我请你吃糖!不,我得跟你爸妈说,得好好谢谢你!”
“张叔,不用谢,举手之劳。”陆沉笑了笑。
能用自己的知识解决实际问题,这种感觉很好。
事情解决,陆沉告别了千恩万谢的张会计和感慨不已的孙师傅,夹着他的笔记本,继续往农机站走去。
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,照在身上很舒服。
他想起刚才在仓库里,那些复杂的空间结构在脑海中迅速分解、重组、计算的过程,心里有种畅快感。
这比单纯解竞赛题更有成就感,因为他的计算,真的能影响现实中的决策,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粮仓容积。
到了农机站,宋国栋正在保养一台柴油机的油泵。
听到陆沉轻描淡写地说了粮管所的事,宋国栋哈哈一笑,用沾满油污的手套拍了拍陆沉的后背(这次陆沉有准备,站稳了):“行啊,小子!学的玩意儿没白学!这就叫能耐!光会考试不算本事,能把本事故在正地方,那才叫真本事!”
陆沉在宋国栋的工作台旁坐下,摊开刘教授的仿真试卷。
宋国栋忙完了,也凑过来看,对那些弯弯绕的符号和图形直摇头:“这玩意儿,看着就头晕。你慢慢琢磨,有啥要动手搭电路的,吱声。”
陆沉沉浸在题目中。
刘教授出的题确实刁钻,一道函数与方程的综合题,需要构造巧妙的代换;一道组合几何,要添加多条辅助线才能看清关系。
他全神贯注,时而凝思,时而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。
宋国栋偶尔给他倒杯热水,也不打扰。
直到夕阳西斜,陆沉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合上试卷。
几道难题都已攻克,解法写在了一旁。
他看了看窗外农机站院子里堆积的废旧零件和农机具,又想起粮管所那个不规则的老仓库。
知识,无论是高深的数学,还是基础的几何,最终都应该是理解世界、解决问题的工具。
竞赛是途径,但不是目的。
能够丈量粮仓,能够维修广播站,能够设计一个有用的电路,同样是知识的荣耀,甚至更接地气,更有温度。
寒假剩下的日子,陆沉除了完成刘教授的仿真试卷,也会帮家里干点活,或者去镇上走走。
他用学过的杠杆和滑轮知识,给母亲设计了一个更省力的糊纸盒压平工具;用简单的热学原理解释了为什么冬天水缸会结冰,以及如何防止水管冻裂,让邻居们啧啧称奇。
他甚至用废木料和皮筋,给胡同里的小孩子们做了几个简易的投石机玩具,虽然射程不远,但让孩子们兴奋不已。
这些小事,让他学的知识不再是书本上冰冷的符号,而是变成了改善生活、带来欢笑的具体存在。
他在县一中学到的,不仅仅是考高分的技巧,更是一种观察世界、理解规律、并尝试去运用和改变的思维方式。
年三十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吃着丰盛的年夜饭,看着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里模糊的春晚。
父母脸上是满足的笑容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