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页泛黄,有些还是油印的,字迹带着毛边,但在八十年代中期的县级中学,这已经是难得的珍宝。
陆沉没有急着去啃那些竞赛题。
他先花了一周时间,系统梳理了初中数学的知识体系,然后才开始翻阅那些资料。
竞赛题的思维方式和普通习题确有不同,更灵活,更注重技巧和洞察力。
陆沉并不畏惧,反而觉得有趣。
他象解谜一样对待那些题目,享受思维跳跃和突破的快感。
他习惯在草稿纸上快速推演,找到关键,然后写下简洁优美的解答。
有些题目,他会尝试用不止一种方法求解,比较优劣。
他不再局限于课堂。
吴老师默许他在数学课上自学竞赛内容,只要不影响课堂秩序。
物理老师也偶尔会丢给他一些有趣的思考题,比如如何测量一根头发丝的直径?
没有天平,如何大致估计一袋米的重量?
这些问题考察的不仅是知识,更是将知识应用于实际情境的能力,陆沉很感兴趣,常常能给出令人耳目一新的答案。
周末,宿舍里本地的同学大多回家了。
陆沉有时会去学校图书馆,那里虽然藏书不多,但他找到了几本七十年代的《科学画报》和《我们爱科学》杂志,里面的科普文章和科技动态,虽然信息滞后,但能让他窥见这个时代普通人接触科学知识的窗口。
更多时候,他留在宿舍或去广播站那个小角落,继续研究他的电子线路,或者给周教授写信,汇报学习进展,请教一些深入的问题。
周教授回信总是很及时,解答详尽,还会附上一些新的文献线索。
日子在规律的节奏中过去,天气越来越冷。
横塘镇家里托人捎来了母亲新做的棉袄,厚实暖和。
陆庆国在捎来的口信里只说好好学,家里都好,但陆沉从棉袄细密的针脚和特意加长的袖口(怕他长个子)里,能感受到那份沉默的关爱。
姐姐陆敏在县初中适应得不错,期中考试也进了班级前十,写信来总不忘叮嘱弟弟注意身体,别学得太晚。
十二月初的一天,陆沉被叫到了教务处。
除了陈主任,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位陌生的、五十多岁、戴着黑框眼镜、气质儒雅的老者,吴老师也在。
“陆沉同学,来,给你介绍一下。”
陈主任热情地说,“这位是市师范学院的刘教授,也是我们地区数学学会的理事长。刘教授听说了你的情况,还有你在数学方面的兴趣,特意过来看看。”
刘教授笑容和蔼,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略显宽大棉袄、眼神沉静的男孩:“陆沉同学,你好。吴老师把你的一些作业和试卷给我看了,尤其是你解最后那道应用题的思路,很巧妙,跳出了常规框架。听说你还在看竞赛资料?”
“是的,刘教授。吴老师给了一些资料,我正在学习。”陆沉礼貌地回答。
“哦?看到哪里了?有什么感受?”刘教授饶有兴趣地问。
陆沉简单说了说自己对初中数学竞赛知识点的梳理,以及做历届试题时对一些典型解题思想(如化归、构造、极端原理等)的体会。
他语言平实,但逻辑清淅,抓得住要点。
刘教授听着,不时点头,眼中欣赏之色越来越浓。
等陆沉说完,他沉吟了一下,对陈主任和吴老师说:“陈主任,吴老师,这孩子的基础非常扎实,思维活跃,而且有很强的自学和归纳能力。更难能可贵的是,他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和专注。”他转向陆沉,“陆沉同学,明年三月份,市里会举办一次全市初中数学竞赛,算是为全国联赛选拔苗子。我们学院和数学学会负责出题和评审。你有没有兴趣参加?”
全市数学竞赛!这无疑是比校内考试更高层次的挑战。
陆沉几乎没有尤豫:“刘教授,我想参加。”
“好!”刘教授很高兴,“不过,你要知道,参赛的都是在数学上拔尖的初三学生,甚至可能有象你一样天赋突出的低年级学生。竞争会非常激烈。你需要更有针对性的准备。”
“请刘教授指点。”陆沉态度诚恳。
刘教授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几本薄薄的、装订简陋的册子:“这是我整理的一些竞赛专题讲稿和自编的练习题,难度比市面上的资料稍大,更注重思想方法。你先拿去看看。另外,”他看向吴老师,“吴老师,你看能不能安排一下,每周抽一两个下午,让陆沉来我那里,或者我过来,我们单独讨论一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