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明晃晃地照着石板路,空气里有炊烟和阳光晒暖尘土的味道。
码头那边隐约传来装卸货物的号子声,隔了几条街,显得遥远而模糊。
陆沉揣着父亲给的半包大前门,沿着记忆里的路线,走向镇子西头的农机站。
农机站是镇上除码头、供销社、粮管所外,另一个有点技术含量的单位,负责附近几个公社农业机械的维修、保养和零配件供应。
几排红砖灰瓦的平房,围着个不小的院子,院子里停放着几台待修的拖拉机、柴油机,还有一堆说不清用途的废旧铁疙瘩,在阳光下泛着油渍和铁锈的光。
院门口没挂牌子,只在一根水泥门柱上用红漆刷着横塘农机站几个字,漆已斑驳。
陆沉走进去,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最里面那排平房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。
他循着声音走过去,来到一间敞着门的维修车间门口。
车间里光线昏暗,弥漫着浓重的机油、汽油和金属切削液混合的气味。
墙壁被熏得发黑,高处开着几扇小气窗,透进几缕光柱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。
靠墙是一排工作台,台子上散乱地放着扳手、钳子、螺丝刀等各种工具,还有拆开的齿轮、活塞、油泵。
地上油污斑斑,踩上去有些粘脚。
宋国栋正背对着门口,弯着腰在一个台虎钳上固定一根弯曲的轴杆,手里拿着把榔头,小心翼翼地敲打着。
他脱了中山装,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心,露出精瘦但线条清淅的骼膊,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淌。
“宋师傅。”陆沉在门口站定,喊了一声。
敲击声停下。
宋国栋直起身,转过头,看到陆沉,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,脸上露出笑容:“来了?
还挺准时。”
他放下榔头,指了指旁边一个相对干净些、堆满电子组件的旧桌子,“去那边坐着等会儿,我把这点活收尾。”
陆沉走过去。
这张桌子显然是宋国栋的自留地,和车间里其他满是油污的地方截然不同。
虽然也杂乱,但杂而不脏。
桌上有好几块大小不一的电路板,有的完整,有的残缺,堆着不少电阻、电容、晶体管,还有几本卷了边的《无线电》、《电子技术》杂志。
最显眼的,是一台老旧的、淡黄色外壳的MF-47型指针式万用表,表盘玻璃有裂纹,但指针完好,安静地躺在一个木盒里。
旁边还有一台用铁皮自制的、看起来土里土气的信号发生器,以及一把保养得很好、烙铁头锃亮的电烙铁。
工具是手艺人的第二生命。
陆沉看到那电烙铁和万用表,心里就安定了不少。
宋师傅是个真正懂行也爱惜工具的人。
他没乱动桌上的东西,只是安静地站着看。
目光扫过那些组件,大脑自动开始识别、分类:
他甚至能根据电路板上残存的线路和组件布局,大致推测出那些板子原来的功能——一块象是收音机的功放部分,一块可能是简单的稳压电源,还有一块布满了继电器和阻容组件,象是某种控制板。
“看出点名堂没?”宋国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他已经干完了活,洗了手走过来,拿起茶缸子灌了一大口凉茶。
“象是收音机,稳压电源,还有控制板。”陆沉指着那几块电路板说,语气平静,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宋国栋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,放下茶缸,仔细看了陆沉一眼。
“行啊,小子,眼力不错。
这都认得?”
“书上看到过类似的图。”陆沉还是用老理由。
宋国栋笑了笑,没深究,在桌旁一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坐下,指了指万用表:“会用吗?”
陆沉摇头:“只看过说明,没实际用过。”
这是实话,前世他用的是数字万用表和更精密的仪器,这种老式指针表,原理懂,但实际旋钮操作和读数细节,需要上手。
“那就试试。”宋国栋把万用表推过来,又从零件堆里捡出几个碳膜电阻,一个电解电容,一个二极体。
“先认档位。
电阻档,电压档,电流档。
测电阻前,先短接表笔调零。
测电压电流,注意量程,别烧了表头。
这表虽然老,跟我好些年了,准头还行。”
陆沉接过那沉甸甸的万用表。
表壳是胶木的,边角有磕碰的痕迹,握在手里有种扎实的年代感。
他打开木盒,拿出红黑
动作稳定,不疾不徐。
宋国栋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