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:大器晚成
    陆沉张口说话,是在他八个月大的时候。

    准确地说,是八个月零四天。

    那天母亲抱着他去隔壁弄堂的外婆家,路过槐树底下的时候,几个老太太正在议论今年的米价。有人说涨了三分,有人说涨了五分,争得不可开交。

    陆沉靠在母亲怀里,听着那些数字在脑子里自动对齐、比对、交叉验证,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:

    “四分二。”

    声音很轻,含混不清,带着婴儿特有的软糯。

    但几个老太太同时安静下来,低头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小张,”其中一个张大了嘴,“你家孩子刚才是不是说话了?”

    母亲低头看他,脸上也带着惊愕。

    陆沉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。上辈子他没有孩子,不知道婴儿该什么时候说话,但他隐约记得,八个月应该还不到时候。

    于是他张了张嘴,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:

    “啊,呜,麻麻麻——”

    老太太们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听错了听错了,八个月大的孩子哪能说人话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就是,我孙子一岁半才会叫爷爷奶奶呢。”

    “小张你家孩子长得真快,这眼睛,这鼻子,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……”

    母亲笑着应付了几句,抱着陆沉继续往前走。走出几步,她低头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

    “小宝,你刚才是不是真的说了话?”

    陆沉没有回答,闭上眼睛装睡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母亲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
    九个月。

    陆沉学会了爬。

    不是普通的爬。

    是那种能够精准控制每一条肌肉、每一个关节、每一次发力的爬。

    他可以在床上爬出完美的直线,可以在被子堆成的迷宫里找到最短路径,可以在母亲转身的三秒内从床头爬到床尾再爬回来。

    但大部分时候,他只是老老实实地待着。

    偶尔爬几步,偶尔翻个身,象一个正常的九个月婴儿。

    母亲开始给他喂辅食。米糊、菜泥、蒸蛋羹,一勺一勺地喂进他嘴里。

    他慢慢咀嚼,品尝那些味道在他舌尖绽开的细微差别。

    这批大米是去年秋天新收的,淀粉含量比往年高,所以米糊格外香甜。

    鸡蛋是隔壁王奶奶家养的芦花鸡下的,那只鸡吃的是菜叶和米糠,所以蛋黄的颜色比饲料鸡深,有一股特别的香味。

    十个月。

    陆沉开始扶着东西站起来。

    八仙桌的腿,床沿,母亲的腿,姐姐的书包。

    只要能借力的,他都能扶着站起来,然后稳稳地站着,一动不动,象一棵小小的树。

    陆敏特别兴奋。

    “妈!妈!弟弟站起来了!”

    她喊得整条弄堂都能听见。母亲从灶间跑出来,看见陆沉扶着床沿站着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
    “哎哟,我们家小宝真能干,十个月就会站了!”

    陆沉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容,忽然觉得,偶尔出一点小风头,好象也没什么不好。

    但他还是控制着分寸。

    十个月会站,正常。

    十个月会走,勉强也算正常。

    十个月会说话,就有点过了。

    他需要把握好那个度。

    不能太笨,让父母担心。不能太聪明,让父母害怕。

    刚刚好,就行。

    一岁那年夏天,母亲开始教他认字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正经的认字,是抱着他坐在门坎上,用手指在青石板上划拉着写。

    “这是人,”母亲说,一笔一划慢慢地写,“一撇一捺,就是人。”

    陆沉看着那个字,在脑子里把它拆解成线条和角度。

    撇的角度约四十五度,捺的角度稍缓,两笔相交的位置在总高度的三分之一处。

    他伸手,用手指在石板上描了一遍。

    母亲惊喜地看着他:“小宝会写啦?”

    陆沉没有吭声,继续描那个字。

    母亲把他抱起来,在脸上亲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咱们小宝真聪明,以后一定能考上大学。”

    陆沉看着二十八岁的她。

   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有浅浅的酒窝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上辈子。

    上辈子他考上大学那年,没有人亲他。他一个人收拾行李,一个人坐火车去学校,一个人在宿舍里铺床。开学第一周,室友的爸妈都来送,只有他,从头到尾一个人。

    通知书揣在兜里,已经揉得发皱。

    他考上的是全省最好的大学,但没有人可以分享。

    “妈。”

    他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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