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国补克星
的衣服,破了再补、补了再穿,虽然不好看了,但还能遮风挡雨。张阿姨的全部生活就是这样补出来的:冰箱缠着胶布继续用,衣服洗得发白继续穿,冰箱坏了不买新的而是找最便宜的师傅修,因为每一分钱都要留给那个考上大学的儿子。

    刘飞把手收回来,心跳快了几拍。他已经开始习惯这种“触摸人”带来的信息了,虽然每一次都会在身体里留下一些痕迹,但他学会了不让那些痕迹影响当下的判断。

    “张阿姨,”他说,犹豫了一下,“冰箱里的饺子别放太久了,三个月了,该吃了。”

    张阿姨一愣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让她的皱纹都舒展开来,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:“你怎么知道有饺子?你也没打开冷冻室啊。”

    “闻到的。”刘飞说,然后拎起工具箱走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又在撒谎。但他觉得,有些真相是不需要说出来的。

    回到店里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
    陈鹏今天接了一个电话,说是隔壁小区有一台空调外机掉下来了,挂在墙上摇摇欲坠,让刘飞赶紧去看看。刘飞还没来得及喝口水,就又骑上了电瓶车。

    到现场的时候,楼下围了一圈人。一台一匹的外机挂在三楼的外墙上,固定支架的一边已经完全脱开,只剩下另一边的一颗膨胀螺丝在苦苦支撑。风一吹,外机就晃一下,看得人心惊肉跳。

    客户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姓郑,急得都快哭了:“师傅你可来了!我这空调装了才三年,怎么会掉下来!我上有老下有小的,要是砸到人怎么办!”

    刘飞抬头看了看那台外机,又看了看墙上的支架。他的目光落在膨胀螺丝上——不是生锈,不是老化,是压根就没打对位置。四个膨胀螺丝,两个打在了砖缝里,一个打在了红砖的边缘,只有一颗打在了砖体的实心位置。三年下来,砖缝里的螺丝自然松动,墙上的孔洞被拉成了椭圆形,外机就开始往下坠。

    这不是意外,这是安装的问题。

    刘飞叫了陈鹏过来帮忙,两个人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外机安全地拆下来,重新在墙上打了四个孔,用了加长的膨胀螺丝,确保每一颗都打在实心砖上,然后把外机重新固定好。

    郑女士看着重新装好的外机,长出一口气:“师傅,多少钱?”

    “四百。”

    “四百?你刚才说拆装外机是四百是吧?那之前那个安装的人也太不靠谱了,我这三年就是在刀尖上过日子啊!”

    刘飞没有接话。他注意到郑女士楼下那户人家的窗户玻璃有一道裂纹,不大,但很新。他没有问,因为他在拆外机的时候已经通过摸外壳知道了——那道裂纹是外机脱落时撞击造成的。幸运的是,当时窗户关着,玻璃没碎,没有人受伤。

    幸运。

    但刘飞越来越不相信“幸运”这种东西。外机的支架不是突然松的,是一点一点松的。三年来,每一阵风、每一次运行时的震动,都在把那颗打在砖缝里的螺丝往外拔。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发现这个问题——只要有人抬头看一眼,只要有人摸一下支架,只要有人在意。但没有人在意,直到它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就像很多人生活中的很多东西。坏掉不是一瞬间的事,是日积月累的磨损、忽视、将就。等到某一天终于崩了,大家才惊讶地说“怎么会这样”,而那个一直在默默承受的机器,早就发出了无数次警告。

    没有人听懂。

    刘飞骑着电瓶车往回走的时候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路灯亮起来,把街道照成一片昏黄。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,他看到路边围了一堆人,还有一辆消防车。他减速看了一眼——是一栋老居民楼的电表箱着火了,消防员正在扑救,黑烟从楼道里涌出来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。

    刘飞停了车,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一个戴着安全帽的电力公司员工正在跟消防员解释什么:“……老小区,线路老化,负荷太大,夏天一开空调就过载……”

    刘飞看着那个烧焦的电表箱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如果他去摸一下那个电表箱,它会说什么?它会不会告诉他,它已经撑了很久,每天都在超负荷运转,外壳发烫,内部线路的绝缘层在一点一点老化变脆,它在等一个雨天、一个过载、一个短路,然后把自己烧成一团火球?

    但没有人听懂。

    或者说,没有人愿意去听。

    刘飞收回目光,骑上电瓶车,继续往回走。

    到店门口的时候,他看到一个人影蹲在卷帘门前。是孙国良,白天那个卖场的维修工。

    “刘师傅,你回来了。”孙国良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我下午忘了跟你说,我那台洗衣机修好了之后,今天已经卖出去了。卖给了一个单亲妈妈,家里洗衣机坏了半年了,一直手洗,冬天手冻得全是裂口。三百五十块钱,她觉得跟捡到宝一样。”

    孙国良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医生听到病人康复的消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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