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国补克星
洗得起球了,脚上的皮鞋鞋头有裂纹。

    下午,刘飞接了一个社区王阿姨介绍的单子。

    “刘师傅啊,你可得帮我这个忙,”王阿姨在电话里的声音难得地带着一丝恳求,“是我老姐妹家的冰箱,用了十几年了,最近不制冷了。她家条件不太好,儿子刚考上大学,正是花钱的时候,买不起新冰箱。你看看能不能修?价格你看着办,但尽量便宜点。”

    刘飞要了地址,骑上电瓶车出发了。

    老姐妹姓张,六十二岁,住在城北一个没有电梯的老小区的六楼。刘飞爬了六层楼,敲门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汗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张阿姨的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比王阿姨多得多,穿着一件旧棉布衫,脚上是一双塑料拖鞋。屋子不大,两室一厅,家具都是旧的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客厅的墙上贴着一张红榜,上面写着“祝贺张浩然同学考入山东大学”,红色的纸已经有点褪色了。

    “刘师傅是吧?快进来快进来,冰箱在厨房。”

    刘飞走进厨房。冰箱是一台海尔的双门冰箱,白色的外壳已经泛黄,门把手上缠着几圈胶布——大概是塑料把手裂了,缠上胶布继续用。他打开冰箱门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鸡蛋和半棵白菜。冷藏室的灯亮了,但温度明显不对——常温,一点凉意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伸手摸了一下冰箱的内壁。

    信息涌进来,比平时更详细。

    ——压缩机启动了,但运行声音异常,有轻微的“哒哒”声。

    ——制冷剂压力为零,系统完全泄漏了。

    ——泄漏点在冷冻室蒸发器的铝管上,有一处针尖大小的砂眼。

    ——砂眼是长期腐蚀造成的,冰箱背后的排水孔堵了,积水浸泡了蒸发器管路,慢慢腐蚀出了一个洞。

    ——这台冰箱已经用了十四年。

    ——主人每天打开冰箱的次数不超过三次,每次时间很短,动作很快,像是在省电。

    ——冰箱里常年存放的东西很固定:鸡蛋、白菜、馒头、偶尔有一点肉。冷冻室里放着冻了很久的饺子,用塑料袋装着,袋子上写着一个日期,是三个月前的。

    ——冰箱说:我不行了,但我不想让她花钱换新机器。

    刘飞把手收回来,蹲在冰箱面前,没有马上说话。

    铝管砂眼泄漏,这是最麻烦的故障之一。铝管不像铜管可以焊接,铝的焊接难度高,普通维修店没有这个设备和技术。常规的解决方案是换蒸发器——但一台十四年的老冰箱,蒸发器的配件早就停产了,找到拆机件都很困难。

    但刘飞知道还有一条路。他师傅教过他:铝管砂眼可以用一种特殊的环氧树脂胶修补,配合铝箔胶带加固,虽然不是永久性的修复,但能让冰箱再撑一两年。这个方法不正规,没有维修手册会写,但管用。

    “张阿姨,能修。”刘飞站起来,“但要跟你说清楚,这个修法不是永久的,大概能用一到两年。到时候可能还会漏。”

    张阿姨听到“能修”两个字,脸上的表情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一根草。她连连点头:“能修就行能修就行,一两年也行,够浩然读完大一了。”

    刘飞没有多说,开始干活。

    他先清理了冰箱背后的灰尘和积水,找到那处砂眼——针尖大小,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。然后用砂纸打磨了砂眼周围的表面,调配好环氧树脂胶,均匀地涂在砂眼上,等它半干之后用铝箔胶带加固了三层。整个操作需要极高的耐心,手稍微一抖就前功尽弃。

    补好之后,他给系统充注了制冷剂,通电测试。压缩机启动,声音比之前平稳了一些。二十分钟后,冷冻室的温度降到了零下,冷藏室也开始有了凉意。

    张阿姨伸手摸了摸冷藏室的内壁,手指碰到冰冷的表面时,她轻轻地“啊”了一声,像是被那点凉意吓到了,又像是被什么触动了。

    “好了,”刘飞说,“再用个一两年没问题。后面如果又坏了,到时候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多少钱?”张阿姨已经在掏钱包了。

    刘飞看着她的手。那只手很粗糙,指甲剪得很短,手背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又愈合的。钱包是一个旧布包,拉开拉链的时候能听到里面硬币碰撞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一百。”

    “一百?”张阿姨愣了一下,“王姐说你们店修冰箱要两三百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大毛病。你这个毛病小,一百够了。”刘飞面不改色地撒了一个谎。这个毛病的工时加材料,正常收费应该在两百五左右。但有些钱他不想赚,不是因为他多高尚,是因为赚了会睡不着。

    张阿姨从布包里数出一百块钱,递过来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。刘飞接过钱的时候,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。

    一瞬间,情绪涌过来。

    不是孤独。是一种更深的东西——一种被生活反复碾压之后仍然撑着的韧性。像是缝了很多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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