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是。”老周把老花镜放回桌上,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交叠放在肚子上,盯着闻照野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孙伯安给我打电话的时候,说你比照片上看着精神。我看倒是一般般。”
闻照野没接话,只是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叠问题拍品清单,摊开放在桌上。
“周老,这是我在包德全账本和钱伯鸿店铺清单里整理出来的数据,您看看。”
老周低头看了一眼,没急着拿起来。
他先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,然后才慢悠悠地拿起那叠纸,一张一张地翻。
资料室安静得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和墙上的挂钟在滴答响。
闻照野站在桌前,没坐,也没催。
老周翻完第一页,顿了一下,又翻回前面,在某一行上多看了两眼。
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,手指停住了。
“这件明代黄花梨笔筒,你确定是钱伯鸿经手的?”
“确定。拍卖记录上有他的签字,备注栏写着‘委托鉴定’,但实际成交价是市场价的三倍。”
老周没说话,把那张纸放回桌上,摘下老花镜,用两根手指揉了揉鼻梁。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抬起头,看着闻照野。
“你比孙伯安说的,稍微年轻了点。”
闻照野没听懂这句话是夸还是贬,就没接话。
老周也没等他接话,弯腰拉开抽屉,从里面抽出一份手写的鉴定报告,啪地拍在桌上,推到闻照野面前。“这是我能写的。”闻照野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报告封面用钢笔写着“关于战国玉璧案鉴定意见的补充说明”,下面署名是老周,盖章、日期,该有的都有。
他翻开第一页,扫了几行,手指在纸页边缘按了按。
“剩下的,”老周戴上老花镜,重新低下头,翻开刚才看的档案,“看你听证会上的本事。”
闻照野把报告合上,双手捧着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周老。”
老周摆了摆手,没抬头,继续翻他的档案:“去吧。别忘了明天去老陈那边,他给你准备了一份比我这还厚的。”
闻照野把报告小心地放进帆布包夹层,和全家福放在一起,拉好拉链。
他走到门口时,老周在后面说了一句:“那件黄花梨笔筒,你查得对。钱伯鸿三年前收它的时候,我就在场。”
闻照野停住脚步,回头看他。
老周没抬头,手指在档案上划过:“当时我就觉得不对,但没证据。现在你拿出来了,挺好。”
他翻了一页档案,声音平淡:“去吧,别让我这把老骨头白折腾。”
闻照野站在门口,看着老周花白的头发在台灯下泛着光,沉默了几秒,然后转身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,灯管还在闪。
他下楼的时候,前台已经换了一个人,坐着的女人正在打电话,没看他。
他走出古玩协会的大门,站在门口的台阶上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——上午十一点二十。
省城的阳光比江城刺眼,灰砖墙上的树影在风里晃了晃。
他摸了摸帆布包里的报告,鼓鼓的,有点沉。
明天的老陈,不知道会给他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