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照野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,听到脚步声抬起头,看见孙伯安站在门口,脸色有些疲惫,但眼睛里带着光。
“孙老,您去哪了?一整天没见着人。”
孙伯安没说话,走到柜台前,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折好的字条,放在桌上,推过去。
闻照野低头一看。
两张字条,都是手写的。
第一张是老周的,第二张是老陈的。
两张字条上写的内容差不多,同意在必要时出具独立鉴定报告,附了一句同样的话:让那小子当面来见我们。
闻照野拿起字条,手指在纸面上按了按,然后抬起头看着孙伯安。
孙伯安靠在柜台边,声音有些哑:“这是我最后能帮的事了。以后的路,要靠你自己走了。”
闻照野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绕过柜台,走到孙伯安面前,站定,然后弯下腰,深深鞠了一躬。孙伯安一愣,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肩膀:“闻老板,你别这样。”
闻照野直起身,看着孙伯安,眼眶有点红:“孙老,这份人情,我记着。”
“记什么记。”孙伯安摆摆手,咳嗽了一声,“你把听证会打赢了,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。”
闻照野没再说话,把那两张字条拿起来,打开钱包的夹层,放在里面——和那张全家福放在一起。
照片上还是七岁的自己,旁边是笑着的母亲,父亲闻天阔站在最后面,面容模糊。
他盯着那张模糊的脸看了几秒,然后拉上夹层的拉链,把钱包放回内袋。
孙伯安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。
闻照野转身,走到鉴真阁门口,抬头望着省城方向亮起的路灯。
路灯顺着街道延伸出去,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,一直延伸到省城的方向。
他心里清楚——听证会这条线,终于有了第一个能站出来的证人。
孙伯安走到他身边,也看着那个方向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闻老板,老周和老陈都是靠谱的人。他们愿意站出来,是因为你的材料够硬。”
闻照野点了点头。
“但是,”孙伯安话锋一转,“他们也不是没有代价的。钱伯鸿在省城经营了二十年,谁敢站出来,谁就是跟他翻脸。老周和老陈这是把晚节都押在你身上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闻照野说。
他转过身,看着孙伯安:“孙老,您放心。我不会让他们白站出来的。”
孙伯安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跟你爹,真是一个脾气。”闻照野愣了一下:“您又说我爸?”孙伯安没接话,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进鉴真阁:“行了,我该回去了。你早点锁门,别太晚。”
“孙老,您吃饭了吗?”
“没吃,回家吃。”
“那您等一下。”
闻照野转身走进后厨,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保温盒,装了几块他下午做的红烧肉,递给孙伯安:“您带回去,加点馒头热一下就能吃。”
孙伯安接过保温盒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你还会做饭?”“奶奶教的。”孙伯安没再说什么,拎着保温盒,转身走出了鉴真阁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暮色中渐渐消失在老街尽头。
闻照野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一直看到拐角处,然后收回目光,走到柜台前,重新打开钱包,看了一眼夹层里的两张字条。
老周,老陈。
他合上钱包,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木匾。
“鉴真阁”三个字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光。
他掏出手机,给孙伯安发了条消息:“孙老,明天我去省城,见老周和老陈。”发完消息,他锁好店门,站在路灯下,望着省城方向。
老周的家里,老周正坐在书桌前,手里拿着那叠清单,翻来覆去地看。
他老伴端了杯茶进来,看他皱着眉,问:“怎么了?”
老周没抬头,说:“今天来的那个老孙,让我帮他站个队。”
“什么队?”
“跟钱伯鸿翻脸的队。”
老伴愣了一下,放下茶杯:“你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”
“你疯了?”
老周抬起头,看着老伴,笑了:“我没疯。我就是想看看,这古玩圈,到底还有没有真话。”他拿起清单,又看了起来。
老陈的家里,老陈正坐在沙发上,手里也拿着那叠清单。
他老伴走过来,看他一脸凝重,问:“怎么了?”老陈没说话,把清单递给她。
老伴看了一眼,皱了皱眉:“这些是钱伯鸿的店卖的东西?”
“对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