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杀令下来之后,连平时来店里蹭免费鉴定的大爷大妈都不来了。
一上午就进来三个客人——一个问路,一个借厕所,一个想卖假货被闻照野赶了出去。
马国良蹲在二楼解石台前,手里攥着砂纸,一下一下地磨着刀片。
砂纸换了三张,刀片都磨得发亮了,他还没停。他放下工具,站起来,走下楼梯。
闻照野正在柜台后面翻账本,听到脚步声抬起头。
马国良站在柜台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资条,放在柜台上。
他手指在纸条上按了按,声音很低:“闻老板,这个月工资先别发。”
闻照野愣了一下,放下账本看着他。
“我家里还有点积蓄,顶得住。”马国良说,眼睛没看闻照野,盯着柜台上的木纹,“现在店里难,我不能拿你的钱。”
闻照野站起来,绕过柜台,走到马国良面前。
他拍了拍马国良的肩膀:“马师傅,你的工资一分不会少。”马国良抬起头,眼眶有点红。
“店越难,越不能让跟着我的人受委屈。”闻照野说,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你信我不?”
马国良喉咙动了动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最终他没说出口,只是红着眼眶点了点头。
他转身,走回二楼解石台前。拿起砂纸,继续磨刀。
但这次的动作,比之前有力多了。
孙伯安坐在柜台后面,一直没说话。
他端着茶杯,看着马国良的背影,然后看向闻照野:“你帮马晓晓找补习老师的事,他知道了?”
“知道。”闻照野说,“他自己找来的。”
“他女儿成绩好,他想让她考省城最好的高中。”孙伯安放下茶杯,摘下老花镜擦了擦,“但他没钱请补习老师。你那三千块,对他来说是救命钱。”
闻照野没说话,低头看着账本上那行数字。
这个月鉴真阁的流水,比上个月少了七成。
“闻老板。”孙伯安又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闻照野抬起头,看着孙伯安,笑了:“孙老,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?”
“夸你。”孙伯安说,“干我们这行的,好人活不长。但你好人做对了,就能活。”
闻照野没接话,低头继续翻账本。
下午五点,闻照野锁好店门。
他站在门口,掏出手机,打开那个装了十二件问题拍品的加密文件夹。
神瞳的淡金色文字一页页浮现——他看到了那件“明代黄花梨笔筒”的拍卖记录。
买家姓名那一栏,标注着两个字:林伯元。
闻照野盯着那两个字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
他关掉手机,放进口袋,在暮色中走进老街。
口袋里,那张钱伯鸿古玩店的清单,被汗浸湿了一个角。
晚上七点,马国良回到家。他推开门,屋里灯亮着。
女儿马晓晓坐在客厅的饭桌前,面前摊着一本数学题,旁边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面条。
“爸,你回来了?”马晓晓抬起头,摘下耳机,“饭在锅里,我去热一下。”
“不用。”马国良放下包,在女儿对面坐下,“你自己吃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马晓晓说,然后低头继续做题。
马国良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。
女儿今年十六岁,成绩年级前三,从来不让他操心。
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没出息,但他不能让女儿也跟他一样。
“晓晓。”“嗯?”
“那个补习老师,教得怎么样?”
马晓晓抬起头,看着父亲,然后笑了:“挺好的。她说我数学底子不错,就是做题速度慢,练练就行。”
马国良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“爸。”马晓晓放下笔,认真地看着他,“那个闻老板,是个好人。”
马国良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帮我找的补习老师,一节课三百块,他给的钱。”马晓晓说,“我知道。”
马国良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他说你是个好师傅,让你好好干。”马晓晓说,“他还说,等你店里生意好了,让我去他店里实习,学鉴定。”
马国良低着头,眼眶发酸。他站起来,走到厨房,打开水龙头,洗了一把脸。
他抬起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一个切石头的,在江城混了十几年,连女儿补习费都交不起的废物。
但今天,有人跟他说,你的工资一分不会少。
他关掉水龙头,擦了把脸,走回客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