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开大灯,只拧开柜台上那盏蒙着亚麻布罩的旧台灯,暖黄的光漫过铺着墨绿绒布的柜台,落在虞听澜给的牛皮纸袋和那本磨得边角发毛的黑皮账本上。
今天的信息量太重——省城赌石大会、钱伯鸿的封杀令,还有虞听澜那句轻描淡写的“虞家在省城还有一些面子”,压得他指尖都带着几分沉意。
他坐在柜台后面,指腹蹭过账本泛黄起毛的纸边,翻到第37页,盯着那行“周桂兰·手镯·二十八万·钱师”的墨迹停了半晌,喉结轻轻动了动。
奶奶当年攥着镯子跟他说“这是传家的”时的模样,忽然就和这行潦草的字迹叠在了一起。
然后他合上账本,掏出手机。
秦菲那条“他怎么了?”的消息还亮在聊天框顶,他当时只匆匆回了“白手套”三个字就放下了。
此刻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两秒,重新点开对话框,慢慢敲下一行字:
“钱伯鸿跟包德全之间,除了玉器生意,还有没有资金往来?”
发完便把手机倒扣在桌上,指尖顺着台灯底座的木纹慢慢摩挲着等回复。
手机震了。
但不是秦菲的消息。
是邮件提醒。
闻照野拿起手机,冷白的屏幕光映在他眉骨上。发件人是串陌生的乱码邮箱,没有署名,标题只有一个孤零零的“钱”字。
他愣了一下,点了进去。
邮件正文是空的,只附了一张截图。
他点开截图放大:是一张银行流水页,账户名被厚实地打了码,但收款方栏“钱伯鸿”三个字清清楚楚,转账金额二十万,交易日期恰好是包德全托人往协会递举报材料的同一天。
闻照野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,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屏幕边框。
二十万。同一天。前脚递完封杀他的材料,后脚就给省城的“钱师”打了款。
他放下手机,指腹在台灯暖光里捻了捻,又重新拿起手机点了回复,只打了四个字:“你是谁?”
发送。
过了大概三分钟,回复来了。
“一个看不惯林家做派的人。”
闻照野看着这行字没回。
对方又发了一条:“我要林家完蛋。你要证明你不是第二个包德全。”
闻照野的手指悬在输入法键盘上方顿了几秒,最终敲下:“你想我怎么证明?”
这次回复很快,不到一分钟。
对方发来一张加密压缩包的预览截图,附言只有一行:“这是包德全和钱伯鸿三年的流水。密码,等你做给我看。”
闻照野盯着屏幕上的字,眼神沉了沉。
三年的完整流水。
这绝不是普通举报人能拿到的东西,要么手眼通天能碰银行内部数据,要么,就藏在包德全那堆烂事的核心圈里。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门口忽然传来轻叩声,伴着卷帘门链子轻微的晃响。
“看什么呢,这么入神?”
闻照野抬头,秦菲站在门口,穿一件洗得发柔的深蓝冲锋衣,衣角沾了点夜露的潮气,手里拎着半网兜橘子。
她没往里走,就斜斜靠在门框上,指尖捏起一个橘子,指甲剪得短而干净,指节带着常年握笔握枪磨出的薄茧,剥皮的动作熟稔得像在自己家。
“怎么这么晚还过来?”闻照野按灭手机屏幕,随手推到账本旁边。
“下班顺路。”秦菲撕下一瓣橘子皮丢进嘴里,酸得她眉梢微挑,“看你店灯还亮着,过来蹭个座。怎么,不欢迎?”
“欢迎。”
秦菲走进来拉过柜台前的木椅坐下,把剥好的橘子瓣分了一半推到他面前。
她目光扫过桌上的黑皮账本和牛皮纸袋,没追问来由,只抬眼看向他:“有线索了?”
闻照野沉默两秒,把手机侧转了个角度推过去一点。只露出邮件标题的“钱”字和流水截图的边角,没让她看见完整内容。
秦菲飞快扫了一眼,没追问来源,慢悠悠把最后一瓣橘子咽下去,把橘核吐在手心的橘皮里。
“明天我去查这个账户的户主。”
闻照野看她一眼:“你不问我哪来的?”
秦菲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橘络碎渣:“你既然肯让我看,就说明这东西跟战国玉璧案扯得上关系。你查你的,我查我的,互不越界。”
她走到门口,手搭在卷帘门拉手上,又回头补了一句:“那个压缩包别乱点。万一藏了病毒,你手机炸了别找我赔。”
闻照野没应声,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昏暗中。
他低头重新点亮手机,又把那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