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照野刚从巷口收了件老玉件回来,袖口还沾着点街边的尘土,就看见马国良攥着块磨得起毛的擦石布站在店门口,脸色发沉地往楼下一指:“闻老板,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自己去看。”
闻照野缓步走到公告栏前,围观的人认出他,顿时静了半截,自动往两侧让开一条窄道。几道目光黏在他背上,有同行面露同情,也有等着看笑话的人抱着胳膊撇嘴角。
他抬头望去,米白色的公告纸上盖着鲜红的省城古玩协会公章,墨迹还带着新印的锋芒,一字一句砸在人眼前:“因原玉满堂员工闻照野在玉器交易中存在严重违反行业规范行为,严重损害行业声誉,经协会常务理事会研究决定,对其所有鉴定结果不予承认,建议旗下会员单位不得与鉴真阁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。”
落款是省城古玩协会,日期标着昨日。
闻照野看完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旁边的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过来:“乖乖,这是要赶尽杀绝啊。”
“封杀令全省都算数,江城协会挂靠在人家下面,哪敢不听。”
“闻老板这下难搞了,店刚开起来就要黄?”
闻照野指尖碰到微凉的纸面,顺着边缘一把揭了下来,纸张还带着未干的胶水潮气,被他对折再对折,妥帖放进内袋里。他转身往回走,脊背挺得笔直,脚步不快不慢,跟没事人一样。
回到鉴真阁,孙伯安已经站在柜台前等着了。他手里端着只青瓷茶杯,茶水凉透了都没喝一口,杯沿凝着一圈浅浅的茶渍,见闻照野进来,才把杯子顿在柜台上:“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闻照野把纸掏出来平放在柜台上,用指节轻轻弹了弹纸面,“他们还能管到江城来?”
孙伯安叹了口气,身子往前倾了倾,声音压得很低:“协会的封杀令在全省都有效。江城玉器协会本就挂靠在省城下面,他们发了话,咱们这边没人敢不听。”
“那就没人接我们的活了?”
“供货商不敢供货,老客户不敢上门,连之前谈好合作的同行都得掂量掂量。”孙伯安的指节带着常年摩挲古玉的薄茧,在柜台上敲了两下,“这就是封杀令的阴损处——不让你死,但让你活活熬不下去。”
闻照野靠在柜台后面,没接话。他拿起手机点开秦菲的微信对话框,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停了几秒,终究还是按灭了屏幕。
过了大概半小时,秦菲自己来了。她穿着件藏青色便装,手里拎着一纸袋刚从街边摊子买的蜜橘,进门先没说话,把橘子往柜台上一放,转身走到公告栏前扫了一眼。
——那张纸已经被揭走了,木板上只留着一圈方正的胶水印,在风里泛着白。
秦菲掏出手机对着胶水印拍了张照,而后靠在门框上,指尖剥开一只橘子,橘皮的清香气漫开来,她塞了一瓣进嘴里。
“他们急了。”
闻照野抬眼看她:“谁急了?”
“钱伯鸿。”秦菲又剥下一瓣,橘瓣的汁水在阳光下透亮,“包德全的案子刚移交到省城检察院,他就急着发封杀令。这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他怕我顺着线查到他头上。”
“对头。”秦菲把橘子皮搁在桌上,指尖沾了点橘汁也不在意,“他怕你揪着不放,所以先下手为强,用协会的名头封死你。让你在江城自顾不暇,就没人再去翻战国玉璧那桩旧案了。”
闻照野没作声,手指在柜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,节奏平稳,听不出半分慌乱。
秦菲又塞了瓣橘子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他们想让我死,我就偏不死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秦菲看着他忽然笑了,眼角弯起一点弧度:“行,那你慢慢熬,我先走了。”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补了一句:“钱伯鸿挑这个点发通知,说明他是真的怕你查下去。你越沉得住气,他越慌。”
闻照野微微点了点头。
秦菲走后,店里一下子静了下来,只剩窗外风吹过檐下风铃的轻响。孙伯安坐回柜台后面,重新翻开面前的旧账本,指尖在某一页的进货明细上停了许久,目光闪了闪,终究还是叹了口气,继续往下翻。
闻照野把这点变化看在眼里,却没追问。他转身从暗格里取出包德全那本黑皮账本,封皮磨得发旧起毛,他指尖落在“钱师”那行潦草的字迹上,反复摩挲了两遍,而后抬眼望向窗外,目光越过玉器城的飞檐,落向省城的方向。
封杀令,全省都有效。
但那又怎么样?
他“啪”地合上账本,抬眼对孙伯安说:“孙老,明天开始,我每天接三单,只接疑难件。”
孙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