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白手套的面纱
    闻照野在鉴真阁打烊后,锁好店门,把卷帘门拉下来。

    他没急着走,转身走到柜台前,请孙伯安坐下。

    孙伯安刚收拾完今天最后几笔账,老花镜还架在鼻梁上,手里拿着账本正要合上。

    “孙老,先别走。”

    孙伯安抬起头,看闻照野倒了杯茶放在柜台上,知道他有话要说。

    闻照野把茶杯推到孙伯安面前,自己也在对面坐下:“我想跟你聊聊钱伯鸿。”

    孙伯安的手在茶杯上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没急着说话,茶杯在手里转了两圈,才放下。

    “钱伯鸿这个人,”孙伯安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“省城古玩协会的常务理事,表面上是权威,实际上是个白手套。”

    “白手套?”“就是专门替有钱人洗白来路不明的文物。”孙伯安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,“你有一件东西,来路不正,卖不出去,怎么办?找钱伯鸿。他给你出一份鉴定证书,说这东西是祖传的,是合法收藏的,你就能光明正大地卖。一件东西在他手里过一遍,黑货就变白货了。”

    闻照野没说话,等着他继续。

    “林家就是他的大客户。”孙伯安的声音压低了,“省城林家,你知道吧?”

    “听说过。”

    “林家做文物生意,走私的、出土的、从国外倒回来的,全都通过钱伯鸿的鉴定背书。钱伯鸿收一份鉴定费,林家拿货去卖,双方都赚得盆满钵满。这条利益链,在省城古玩圈里不是什么秘密,但没人敢动他。”

    孙伯安说到这里,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儿子那件事,也是他做的?”

    孙伯安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启明当年去省城鉴定一件战国玉璧,那是真东西。启明看过,全部特征都对,出了鉴定证书。但钱伯鸿当着省城鉴宝会所有人的面,说那是高仿赝品。他说的语气很重,说启明‘眼力不够’、‘专业素养差’、‘给行业丢人’。”

    孙伯安的声音开始发抖,但他压住了。

    “启明回来以后,一个月内被三个鉴定机构辞退。圈子里的人都说他‘鉴定假货’,谁还敢用他?他扛不住,三个月后从四楼跳了下来。”

    孙闻照野的拳头在柜台下面攥紧了。“他不是为了那件玉璧。”孙伯安抬起头,看着闻照野,“他背后的那条走私链,启明挡了他的路。启明要是证明那件玉璧是真的,就会牵扯出玉璧的来源——那是从省城某座被盗的古墓里流出来的。钱伯鸿不能让它变成真品,因为他就是帮林家做鉴定背书的那个人。”

    闻照野深吸了一口气:“有证据吗?”

    孙伯安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他把屁股擦得很干净。”孙伯安说,“账本上那个‘钱师’代号,就是铁证。但只是代号,没有直接指向他的证据。他做这一行二十多年了,从来不会留下能把刀递到别人手里的把柄。”

    孙伯安站起来,拍了拍闻照野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你沿着这条线往下查,比问我有用。我先回了,你早点锁门。”闻照野送他到门口,看着他消失在暮色中。路灯已经亮了,孙伯安的背影在老街的灯光里拉得很长,走得很慢,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回忆上。

    闻照野站在门口,一直等到孙伯安拐过街角,才转身回到店里。他重新锁好门,走回柜台前,坐下。

    账本还在暗格里锁着,但他没有急着拿出来。

    他坐在柜台后面,看着墙上那块新挂的木匾,在灯光下泛着木头的暖色。

    “钱伯鸿。”

    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然后他掏出手机,翻到秦菲的微信,发了一条消息:

    “帮我查一个人——省城古玩协会,钱伯鸿。”

    发完以后,他把手机放在柜台上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他想起孙伯安刚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他把屁股擦得很干净。”干净?

    闻照野打开账本,翻到第37页,看着那行“钱师”的代号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合上账本,锁回暗格里。

    他没有开灯,就坐在柜台后面,看着窗外的路灯。

    省城方向的路灯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,像是某种无声的召唤。他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一句话:“你爸以前也总这样,半夜都不回家。”

    他掏出钱包,打开夹层,看着那张全家福。

    照片上,父亲闻天阔站在最后面,面容模糊。他盯着那张模糊的脸看了很久,然后把照片放回钱包里,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他拉开卷帘门的时候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低头一看,是秦菲的回复:“他怎么了?”

    闻照野想了想,回了四个字:“白手套。”

    发完以后,他把手机放进口袋,锁好店门,站在鉴真阁门口。老街上的店铺已经关了大半,路灯昏黄地照着石板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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