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照野站在柜台前,手里还攥着那份文件。
纸边被他捏得起了皱,他没松手。
孙伯安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把那袋橘子皮收进垃圾桶里,拍了拍手上的水:“她说啥了?”
闻照野没抬头,目光还在文件上。
“包德全的案子快结了。诈骗、栽赃、伪造票据,三项罪名。”
孙伯安点了点头:“该。”
“但他供了一个人出来。”
孙伯安擦柜台的手停了。
“他说店里的假货货源,全是从省城来的。接头的中间人姓钱。”
孙伯安手里的抹布掉在柜台上,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过了好几秒,他才开口,声音有点哑:“钱伯鸿?”
“嗯。”
孙伯安没说话。他转过身,把那块抹布重新拿起来,叠了两折,又放回柜台上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给自己找个事做。
闻照野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孙老,战国玉璧案,也是钱伯鸿经手的。”
孙伯安的手在柜台上按了一下,骨节泛白。他没回头,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: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刚才跟秦菲说了。”
孙伯安转过身来,看着闻照野。
他眼角的皱纹很深,眼眶里有东西在闪,但没掉下来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闻照野把文件合上,放在柜台上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,露出一个很淡的笑。
“省城那条线,我得摸一摸。”
孙伯安走到门口,把卷帘门拉下来半截,回头看着他:“你要去省城?”
“不是现在。”闻照野说,“但得先做准备。”
孙伯安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想什么。
然后他走回柜台后面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账本,翻开某一页,指尖在上面停了一下,然后递过来。
闻照野接过来一看,是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两个男人站在一个古玩店里,一个年轻,一个中年。
年轻的闻照野不认识,但中年的他一看就知道——是钱伯鸿。
“这是五年前,启明去省城参加鉴宝会时拍的。”孙伯安的声音很低,“他回来那天晚上,把这张照片塞给我,说‘爸,这个姓钱的,有问题’。”
闻照野看着照片里那个年轻男人——孙启明,那时候他还站着,笑得自信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就出事了。”孙伯安深吸一口气,“启明跟我说,钱伯鸿在鉴宝会上当众否定他的鉴定,说那件战国玉璧是假货。但启明说他亲眼看见钱伯鸿在鉴定前,单独跟送玉璧的人见过一面。”
闻照野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把照片放回账本里,合上账本,递给孙伯安。
“孙老,这照片先放你这儿。等我需要的时候,再来找你拿。”
孙伯安接过账本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闻照野转身走到门口,推开半截卷帘门,站住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柜台上那份文件,又看了一眼孙伯安:“孙老,你这五年,一直在等一个能查这案子的人吧?”
孙伯安站在柜台后面,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,照得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没说话,但他的手在账本上拍了拍。
闻照野笑了笑,推开门,走进了夜色里。
卷帘门在他身后哗啦一声拉了下来。
孙伯安站在柜台后面,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旧账本,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很久。
然后他打开抽屉,把账本放进去,锁好。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墙上那块新挂的木匾——“鉴真阁”三个字在昏暗的灯光里,泛着一点木头的暖光。
他忽然想起五年前,儿子躺在病床上,全身缠着绷带,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:“爸,那玉是真的。”
孙伯安站在空荡荡的店铺中间,把手里的钥匙攥得紧紧的。
他小声说了一句:“启明,快了。”
门外,路灯已经全亮了。
老街上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关门,只有鉴真阁门口还亮着一盏灯,照着墙上那块木匾,也照着门口的台阶。
台阶上,放着一小块橘子皮,是秦菲留下的。
风一吹,橘子皮在地上滚了滚,停住了。
闻照野等孙伯安走了以后,把鉴真阁的卷帘门拉下来,锁好。
他没开灯,摸着黑走到柜台后面,蹲下去,从暗格里摸出那个黑皮账本。
就是包德全那个。
这账本白天的时候他翻过几页,也就是随便看看,没仔细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