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被护士扶着坐上轮椅时,监护仪的线一根根拆掉,她瘦削的手腕上还留着留置针的胶布印,一圈一圈的白印子,像戴了好多年没取下来的镯子。
护士把出院手续单递给闻照野,他接过来签了字,弯腰把奶奶的拖鞋从床底下拿出来装进塑料袋里。
“奶奶,咱们走了。”
奶奶没说话,手扶着轮椅的扶手,眼睛一直看着窗外。
轮椅推到住院部门口,阳光照在台阶上,地上还残留着昨晚下雨的水渍。
奶奶眯着眼看了看太阳,脸上皱巴巴的表情慢慢松开了。
“活着真好。”
她说。
闻照野把轮椅推稳了,喉结滚了一下,没接话。
他把奶奶扶上车,那盆茉莉花放在她脚边,棉被垫在腰后面。
关车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住院部的大楼——玻璃门里面,护士站在朝这边挥手。
他上了车,系好安全带,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奶奶。
奶奶正低着头看那盆茉莉花,手指在叶子上摸了摸。
“这花瘦了。”
“回去多浇点水就好了。”闻照野说。
车开出去的时候,奶奶没再说话,眼睛一直看着车窗外面的街道。
她可能已经很久没看过这些街景了。
出租屋不能住了。
闻照野在江边给奶奶租了一套带小院的平房,不大,两间房加一个厨房,院子倒也敞亮,能晒到太阳。
房东是个老太太,儿子在省城,房子空着也是空着,租金要得不高。
车停在巷口。
闻照野先下车,把后备箱里的棉被和茉莉花盆搬下来,然后转身去扶奶奶。
奶奶拄着他新买的藤杖,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她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,没说话,走进去在竹椅上坐下了。
阳光正好照在院子中间。
护工张姐是家政公司推荐的,四十来岁,利索勤快,一看就是干过活的人。
她先给奶奶倒了杯温水,然后开始收拾房间。
闻照野把奶奶的药按早中晚分好,装在三个小药盒里,贴在冰箱门上写了一张便签——早饭后黄色,午饭后白色,睡前红色。
奶奶看着他忙来忙去,说了一句:“你比护士还啰嗦。”闻照野笑了笑:“啰嗦习惯了。”
他蹲在奶奶面前,把三个药盒的盖子。
给她看里面的药片:“黄色这个,是降压的,饭后吃。白色这个,是护心的,也是饭后。红色这个,睡前吃,吃完就睡觉,别到处溜达。”
奶奶皱了皱眉头:“我腿都这样了,还能溜达到哪儿去?”
“那就老老实实睡觉。”
张姐在旁边看着,笑着说:“放心吧闻先生,药我都记住了,不会错的。”
闻照野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写着张姐的工资和时间安排。
“张姐,我白天要在店里,奶奶这边就麻烦你多上心了。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奶奶坐在竹椅上,手扶着藤杖,看着院子里的阳光发呆。
那盆茉莉花放在她脚边,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。
闻照野蹲下来,把花盆往里面挪了挪,怕被风吹倒了。
“奶奶,我中午回来吃饭。”
奶奶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来往门口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奶奶还坐在那儿,低着头看花。
阳光落在她花白的鬓角上,比ICU的灯好看了太多。
中午的时候,秦菲打来电话。
“奶奶出院了?”
“嗯,上午刚接回来。”闻照野坐在鉴真阁后院的台阶上,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。“住哪儿了?”
“江边租了个平房,带院子,环境还行。”
电话里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那店今天别去了,在家陪奶奶。”
“已经在家了,”闻照野说,“中午回来吃的饭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秦菲的声音听起来挺轻松的,“对了,包德全那个案子的材料我已经递上去了,估计这两天就会有结果。”
“他那些账本管用吗?”
“管大用了。”秦菲说,“光是他那假货进销记录,就够他再蹲几年的。”
闻照野喝了口水,没说话。
“还有,”秦菲顿了顿,“包虎那边我也查了,他那几次打电话,都是打给省城的一个号码。号码主人叫钱伯鸿。”
闻照野的手指在瓶盖上停了。
“你之前猜的没错,包德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