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感觉,跟赌石完全不一样。
赌石是赌,一刀下去天堂地狱。捡漏是挖宝,你知道宝贝就在那里,就看你能不能用最便宜的价格把它拿下来。
这种稳操胜券的感觉,爽得他牙根发酸。
他揣着玉把件,径直往街对面的瑞宝斋走去。
瑞宝斋是古玩城里老字号的店铺,老板姓吴,行内人都叫他老吴。
闻照野推门进去的时候,老吴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。
柜台边还坐着个人——
孙伯安。
两人看到闻照野进来,都愣了一下。
孙伯安先笑了:“嗬,你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
闻照野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他,也挺意外:“孙老,您也在啊。”
老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“这位是?”
孙伯安指了指闻照野:“前几天玉器城那个捡漏的年轻人,我跟你说过。”
然后转过来对闻照野说,“老吴是我老哥们,过来喝茶。”
闻照野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玉把件:“正好,吴老板帮我看看这个。”
他把玉把件放在柜台上。
老吴拿起玉把件,先看了一眼外表,皱了皱眉:“这脏的,哪儿捡的?”
“东三街,一个摊子上。”
老吴没说话,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医用酒精,把玉把件浸进去泡了一会儿,然后用软布擦了擦。
油垢一层一层地褪下去,露出了底下的玉质——白的,油润的,透着光。
老吴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把玉把件拿到窗户底下,对着光看了半天,又翻过来看雕工。
眉头越皱越紧,最后抬起头,看着闻照野:“你多少钱拿的?”
“两千五。”
老吴沉默了两秒,然后笑了:“你这小子。”
他把玉把件放在桌上,“清中期的和田白玉籽料,这雕工一看就是苏工,包浆自然,没什么毛病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:“这玩意儿,市场价七万往上。”
闻照野心里有底了,但他没吭声。
老吴又看了几眼:“你卖不卖?我八万收。”
八万。比市场价还高了一万,老吴这是想捡热乎的。
闻照野想了想,刚要开口,孙伯安说话了。
孙伯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慢悠悠地说:“老吴,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。这玉把件品相完好,你出八万转手卖十二万都不愁。”
老吴被拆穿了也不恼,嘿嘿一笑:“老孙,你这就没意思了。做生意嘛,总得让我赚点。”
孙伯安放下茶杯:“卖给我吧。”
闻照野一愣:“您也要?”
“我不做你的生意。”孙伯安站起来,走到柜台边接过玉把件看了看,“这玉把件品相不错,老吴,你帮我看个价,实价。”
老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:“行了行了,我也不坑你们年轻人。这玩意儿实价七万八,我不压价,你看着办。”
闻照野给自己倒了杯茶,低头看了一眼,清透微黄的汤色里浮着细小的金毫。
这种茶不便宜,润茶要“醒”半天才开,叶底撕开有细丝,“闻老板,你那双眼睛,我不瞒你说,我研究了小二十年。什么改色、做旧、酸洗、激光、上蜡、树脂——我闭着眼闻都闻得出来。
但你那个……站在一堆假货里,能精准摸到唯一一件真东西的直觉——这不是本事,这是天赋。天赋这东西,有钱都买不到。”
闻照野笑了:“孙老别夸了,再夸要飘了。”
孙伯安也笑了,笑完了又说:“这样吧,你那个店不是快开了吗?开业那天我来,给你站个台。”
闻照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孙伯安在江城玉器圈什么分量,他太清楚了。
他要是愿意来站台,那比自己请十桌人都管用。
“孙老,这怎么好意思——”
“别跟我客气。”孙伯安摆了摆手,“我在玉器城干了大半辈子,眼瞅着一个有本事的年轻人起来,坐不住。”
闻照野没再推辞,端起茶杯:“那就先谢过孙老了。”
两人就这么定了。
等他把玉把件卖了,孙伯安说在店里等他,顺便再聊聊开店的事。
他点点头,揣着东西出去了。
到了瑞宝斋,老吴已经找了个懂行的藏家在店里等着了。
那藏家一看玉把件,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十几分钟,最后说了一句:“好东西。”
然后当面转了七万八到闻照野卡上。
闻照野看着银行短信里跳出来的余额,深吸了一口气。
七万八。
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