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抬头,看见奶奶睁开眼,正看着他。
“照野。”声音很小,但比术前清亮多了。
闻照野赶紧凑过去,“奶奶,你感觉咋样?”
奶奶眨了两下眼,像是在适应光线,然后慢慢说了一句:“饿。”
闻照野笑了。
他跑去找护士,护士过来检查了一遍,说可以喝点粥。
他去医院对面那家早餐店买了一份小米粥,端回来时还冒着热气。
奶奶半靠在床头,闻照野一勺一勺喂她。
她喝了小半碗,然后推开他的手,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手术费,哪来的?”
闻照野顿了一下,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赚了点钱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够用。”
奶奶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不是怀疑,更像是早就知道些什么,只是想听他亲口说。
“奶奶,你别操心这些。你好好养身体就行。”
奶奶没再追问,松开了他的手腕。
但她一直看着闻照野的脸,看了很久,久到他都有点不自在了。
“奶奶?”
“没事。”奶奶把目光移开,“长了点肉,没瘦。”
闻照野笑了笑,把粥碗端起来,继续喂她。
下午的时候,护士说奶奶需要换洗的衣物,让闻照野回去拿一趟。
他坐公交回出租屋。
那条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遍,以前觉得挺长,今天感觉一眨眼就到了。
他在楼下那家小卖部买了两瓶水,老板娘看见他愣了一下。
“小闻,你奶奶怎么样了?”
“手术顺利,在恢复。”
“那就好那就好。”老板娘从柜台里抓了一把糖塞过来,“拿去看你奶奶吃。”
闻照野说了声谢,拿着糖上楼了。
楼道里还是那股味。潮湿的墙皮,别人家门口放着的垃圾袋,墙角堆的旧鞋。
他掏钥匙开了门,屋里安安静静的。
窗帘拉着,透进来一点光。
一切都是原样。
墙角那个搪瓷盆,里面还有半盆水。
窗台上落灰的旧报纸,叠得整整齐齐。
奶奶床头的药瓶子,排成一排。
闻照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然后走进去,拉开奶奶的衣柜,从里面抽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好,装进袋子里。
他准备走的时候,手碰到了枕头。
枕头底下有东西,硬硬的。
闻照野把枕头掀开,底下压着一张硬纸板。
他抽出来一看,愣住了。
是一张全家福。
照片发黄,边角都卷起来了,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。
照片上是他七岁时的自己,门牙缺了一颗,笑得没心没肺。
旁边是母亲,年轻的脸,扎着马尾辫,搂着他的肩膀。
而父亲闻天阔,站在最后面。
脸是模糊的。像是有意避开了镜头,又像是时间太久,那张脸已经褪色了。
只能看个大概轮廓,五官什么的全看不清。
闻照野盯着那张模糊的脸看了很久。
他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父亲长什么样了。
七岁之前的事,剩下的只剩下一些碎片。
比如父亲蹲下来跟他说“别说姓闻”,比如父亲走的那天晚上,天很黑。
他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什么都没写。
闻照野把照片放进钱包夹层,拉上拉链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。
心里有点什么东西翻了一下,但又说不清楚是什么。
他拉起拉链,把钱包揣进兜里,拎着袋子出了门。
回到医院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
奶奶半靠在床头,看见他进来,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——那里是放钱包的口袋。
闻照野把衣服放在椅子上,倒了杯热水递过去。
奶奶接过水杯,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。
力气不大,但握得很紧。
闻照野低头看她。
奶奶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。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闻照野等了一会儿,没催。
窗外的光越来越暗,病房里的灯还没开。
奶奶的脸一半亮一半暗,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奶奶松开他的手,开口了。
“屋里那盆茉莉,你浇水了没?”
闻照野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