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的时候,走廊的白炽灯晃得他眼睛发疼。脖子酸得要命,后背也僵了,整个人像是被人塞进洗衣机里甩了半小时。
“闻先生?”护士站在他面前,“主任让你去签手术同意书。”
闻照野刷地站起来,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他往ICU方向看了一眼,门已经开了,几个护士正推着床往外走。
他快步跟上去。
手术室在六楼。
一路上他盯着奶奶的脸看,那张脸被氧气面罩遮了大半,只露出眼睛。
眼睛闭着,呼吸均匀,看起来像是睡着了。
推进手术室之前,主刀医生出来了。
那人五十多岁,白大褂胸口别着主任的牌子,表情不怎么好看。
他手里捏着一叠单子,看了一眼闻照野。
“你是患者家属?”
“我是她孙子。”
“周桂兰,七十一岁,心脏二尖瓣重度关闭不全,还有冠心病史。”
医生把单子递过来。
“手术风险较大。你签了这个,我们才能做。”
闻照野接过笔,手顿了一下。
“风险大,是多大?”
医生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。
“老年人的心脏手术,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。但我做这个手术二十年了,你的选择很简单——签字,或者不签。”
闻照野低头看着那张纸。
笔尖在“签字人”那一栏上悬着。
他想起昨晚奶奶的眼神。
她插着氧气管,费力地睁眼看他,问他钱是不是很难。
他当时说,不难。
现在轮到他选了。
签了,奶奶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。
不签,奶奶肯定撑不过下周。
他下笔了。
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。
签完把单子还给医生,说了一句:“拜托了。”
医生点点头,转身进了手术室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手术灯亮了。
闻照野在门口的塑料椅上坐下来。
然后开始了漫长的等待。
时间过得特别慢。他看了一眼手机,早上七点十分。
又看了一眼,七点十三分。
再看一眼,七点十六分。
护士进进出出,推着器械车,脚步声急促。
闻照野每次都抬头看,想从她们脸上看出点头绪,但她们的表情都一样——忙着呢,别问。
八点的时候,他手机响了。
一个陌生号码。他接起来,对方声音挺客气。
“闻先生您好,我是虞小姐的助理。虞小姐让我给您送点东西,麻烦你到一楼来一趟。”
闻照野愣了愣,“什么东西?”
“您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,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,灯还亮着。“我走不开。”
“那我上来。”
五分钟后,一个穿西装的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她走到闻照野面前,把信封递过来。
“虞小姐说,这是应急备用的。”闻照野接过信封,拆开看了一眼。
里面是一张银行卡。
他认得这种卡——不记名卡,谁拿着都能取钱,不用身份证。
“她什么意思?”
助理笑了笑,“虞小姐说,医院这边什么事都可能发生,怕您手头紧。卡里是二十万,密码贴在反面。”
闻照野拿着那张卡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把卡放回信封里,塞回助理手里。
“还给她,就说我收了。”
助理一愣,“闻先生?”
“就说是备用金,我先收下,但不花。”闻照野说,“替我谢谢她。”
助理看了他几秒,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闻照野坐回椅子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,把它放进外套内袋里。
这人情,他记下了。
手术灯一直亮着。闻照野的胃开始咕咕叫,但他没胃口。
护士站有人吃早餐,煎饼果子的味道飘过来,他闻着有点恶心。
十一点的时候,他手机又响了。
这回是秦菲。
他接了,“喂?”
“你那边怎么样了?”秦菲的声音还是那样,干净利落。
“还在手术。”
“几点进去的?”
“七点多。”
秦菲沉默了一下,“那时间不短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