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一个新生的恶魔,它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。
恶魔存在于亚空间,人类存在于现实。
恶魔可以以人类的模样行走在物质世界,但是不可能改变它们在亚空间中的模样。
亚空间对于智慧生物应该是平等的,所有的欲望和心理都会被反应而出。
哪怕最虔诚的圣人,最疯狂的混沌信徒,他们在亚空间映照出来的样子,也绝不会和现实完全一致。
那应该是情绪,欲望,信仰,灵魂共同塑造出的另一副面孔。
可亨利……
为什么会一模一样?
阿纳斯塔修斯因为变成恶魔之后更小的脑袋上忽然闪过了一道灵光。
借助一发不小心打穿了自己脑袋的激光。
他终于把一切联系起来了。
为什么自己在人类时期的恶魔之中会出现还未谋面的亨利。
为什么自己偷吃纳垢污染的时候,明明身处亚空间的幻象之中。
自己却依旧能够看见亨利在战斗……为什么亨利会无处不在。
当时它没有细想。
如今再回忆。
一种难以理解的荒谬感浮了上来。
怎么会……
有人类的亚空间本质,真的与现实完全一致?
那到底该是“人”象自己的亚空间本质,还是亚空间的本质象现实中的人呢?
就在它发愣的时候。
亨利缓缓抬起了头。
两人的目光隔着数百米撞在一起。
阿纳斯塔修斯浑身一僵,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象是场上最强大的生物……
最有价值的猎物。
亨利的眼睛正在变化,眼白一点一点染成暗黄。
原本圆形的瞳孔缓缓拉长,像某种猛兽正在适应黑夜。
他的手上长出的鳞甲,覆面的头盔从胸甲之上生长而出。
面甲之后,他的视线落在阿纳斯塔修斯身上。
像猎人看见了猎物,又象角斗士望见了今天最后一个对手。
战鼓越来越近。
围绕着亨利和阿纳斯塔修斯响起。
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邪神,看来很想看见两只恶魔的厮杀,不过亨利算恶魔吗?
阿纳斯塔修斯脑子里好乱,本就不聪明的脑袋最后还是过载了。
只输出了一句话。
坏了,他想砍我。
几乎没有任何尤豫。
阿纳斯塔修斯身体猛地一缩。
几十根触手呼啦一下全部卷了回来,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几条触手凭着恶魔的求生的本能,拼命朝甲板下面钻。
象一只想要卧沙的章鱼。
但是阿纳斯塔修斯如今并不在自由的沙滩之上。
触手的尖端在钢铁甲板上擦出一串火花,都刮破了皮。
还是钻不进去。
阿纳斯塔修斯有些无语。
给自己的触手长出牙齿,又试了一遍。
但是除了崩飞了几颗牙之外还是没有任何的收获
它整团东西僵在那里,最后像彻底认命一样。
啪叽。
往地上一倒。
几十根触手软趴趴地散开。
一动不动装死。
又过了一会儿。
一只眼睛偷偷从触手缝里挤了出来。
悄悄观察外面。
亨利已经开始朝这边走。
不紧不慢,他不在意猎物的把戏,也不急于太快结束这场决斗。
链锯剑拖在地面。
锯齿刮擦着钢板,拉出长长一串火星,留下了亵读的纹路。
阿纳斯塔修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他真是一点也不讲武德?
就在这一刻。
轰隆——
那辆被纳垢腐化的装甲运输车咆哮着撞碎了一面废墙。
相较于之前,发生在它身上的腐化更加地彻底了。
车壳外层早就被发黑的血肉包浆,履带缝隙里卷着还在蠕动的内脏。
车头正中央甚至生生裂开了一张流着涎水的巨嘴,吐着獠牙。
发现之前的对手没有倒下,这辆腐化的载具明显是愤怒了。
伴着引擎的轰鸣,它再一次朝亨利撞去。
亨利停下脚步,缓缓偏过头。
那双暗黄色的竖瞳里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情绪。
烦躁。
象有人在决斗的时候,不知死活地跑上擂台,舞旗招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