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狼藉早已被收拾干净,任谁也看不出这里方才发生过争执。
太后看了眼递到眼前的茶,并未接过。
“朝堂之事谁都说不准,哀家最了解皇帝,万一有哪日姜家办事惹了皇帝不快,皇帝肯定不会顾念这层亲缘关系。”
她不过是想给姜家留条后路,最好是能有一个留着姜家血脉的皇子,她就这点念想,皇帝都不肯成全。
眼下姜家在前朝有多势大,她就有多揪心,因为太过熟悉了,当年先帝刚登基时就是如此处理外戚的。
太后嘴角扯起一抹轻嘲,他们父子两个,当真如出一辙。
“让人放出去消息,就说哀家病了,病得连起身都做不到。”
“太后……”
到底是跟着太后多年,孙嬷嬷瞬间明白她想干什么,忍不住开口想规劝两句。
当触及到太后坚决的目光后,孙嬷嬷收回了还未说完的话,低头应道:“奴婢这就去办。”
殿外轻风徐徐,若是放在平时,她定会扶着太后出去散散步,可惜,那种安静闲适的日子,不知道还会不会有。
当消息传到顾斐这里时,他刚陪宋安安用过晚膳,打算批完折子就歇息了。
“太医过去了吗?”
顾斐听到太后“病重”的消息时,面上并未有慌乱的神色,只是翻看奏章的手微顿了一下,而后恢复正常。
倒不是他不关心太后,而且他午后刚去过慈宁宫,太后并未有任何不妥,如今搞这一出,为了什么他大概能猜出来。
“太医已经过去了,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”顾斐合上手中奏章,不轻不重地扔了回去。
吴公公头都快垂到地上了,欲哭无泪地回道:“太后娘娘不准太医进殿,说自己……说自己时日无多,让陛下准备后事。”
话罢,吴公公都想挖个洞把自己给藏起来,太后好好的为何要这样,他这话都传的惊心动魄。
许是吴公公方才传的话太过惊骇,宋安安起身走到顾斐身边,看他面色不太好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,只好握住了他放在书案上的手。
每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,顾斐这样握着她的手,她都会感觉好些。
顾斐回神后,反握住宋安安的手,示意她别担心。
“陛下可要去慈宁宫看看?”
吴公公迟迟等不来两人说话,壮着胆子开口问道。
顾斐还在考虑,宋安安便道:“去看看吧。”
虽然知道自己这时候于情于理都要去一趟慈宁宫,好全了那份孝道,可当顾斐听见太后不肯见太医,好让他准备后事时便清楚她是在装病。
因为他强硬送走姜家女,她在用世人皆知的孝道逼他就范。
可她似乎忘了,他已经不是任人摆布的三岁孩童了。
“下去吧。”
顾斐安坐如常,并没有要起身去慈宁宫的打算。
吴公公如释重负,脚步不停急忙退了出去,至于慈宁宫那边,明眼人就知道太后娘娘这是跟陛下较劲。
他们这些奴才可劝不动两位主子。
“你真不去看看?”宋安安再次开口问道。
吴公公退下后,殿内就剩下他们两人,顾斐松开了她的手,把她揽在怀里,就这样抱着。
“不想去。”
宋安安没想到这种带着点任性的话竟然是从顾斐的嘴里说出来的。
“万一太后娘娘真的病了呢?”
“姜家的事还没了,母后若真病了不会不让太医诊治,她是怪朕没留下姜家女,在逼迫朕而已……”
宋安安感觉顾斐抱着她的力度更大了些,“姜家一定要把女儿送到宫里做后妃?”
“在前朝,姜家可用之人没多少,朕再怎么抬举外祖,等外祖百年之后,姜家便无人能接他的班。”
姜家那几个小辈顾斐不是没见过,资质平庸,若非有荫封,日后恐怕难以有个一官半职,所以太后才会那么心急,急着把姜家女塞给他。
“在母后心里,姜家远比朕重要。”
为了姜家,她不惜让世人指责他不孝。
宋安安不懂朝政,也不了解姜家什么情况,她只是担心这事对顾斐会不会有什么影响。
她这样想在,也就直接问了出来。
“朕是皇帝,能有什么影响?顶多听御史念叨几句。”
他已经想好明日该怎么应付那些人了。
“可我不想他们指责你,明明不是你的错。”
顾斐听罢心中微动,随后轻笑道:“安安不想,那便不让他们有这个理由在朕耳边念叨。”
“随朕去趟慈宁宫吧。”
宋安安自是点头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