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是因为顾斐的话太过刺耳, 江宁夏手中的酒壶骤然落地,清甜的桂花香逐渐弥漫。
“小女失仪,陛下勿怪。”
听见父亲的话,江宁夏回神, 慌忙跪在地上, 险些跪在酒壶碎片上。
“陛下恕罪。”
顾斐直言道:“江大人觉得朕该治谁的罪?”
江天闻言心中惴惴不安:“微臣……微臣有罪,微臣教女不严, 理应受罚。”
顾斐轻摇着头, 抬手给自己倒了盏清酒,语气轻缓道:“江大人确实有罪,却不是教女不严的罪过。”
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未放在江宁夏身上, 无关紧要的人或事, 向来用不着他费心思。
院内一片寂静,顾斐给了吴公公一个眼神,他立刻便理解了顾斐的意思, 将院内的歌舞乐姬全都带了下去。
不过片刻, 院内就只剩下来赴宴的达官贵人,基本上都是两淮之地的官员,也都跟江天有盐务之上的牵扯。
江天顿觉不对,可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, 一个不大的香囊就被丢到了他面前。
吴公公站在他面前, 笑眯眯地对着他说道:“江大人打开看看。”
江天颤抖着手, 缓缓打开被丢在他面前的香囊, 一把细白的盐粒倒在了手心里。
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,这种精细的盐粒不是凡品,这些年他凭着这东西捞了不少油水。
对私盐贩卖一事不管不顾,让两淮盐务变成一团乱麻。
江天心虚不已, 但仍故作镇定道:“陛下这是何意?”
顾斐并不想说话,也不给江天解释的机会,隐秘的夜色里,院外传来一阵阵仓促的脚步声。
当江天意识到不对想要求饶的时候已经晚了,一把冒着冷光的利刃就这样碰到他脖颈间。
江天不敢再动丝毫,他亲眼看着本该在淮安的宋震出现在眼前,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。
“陛下总要给微臣辩驳的机会。”
眼见就要被送进阎罗殿,江天忍不住开口喊道。
院内其它官员也纷纷喊冤。
可顾斐今日既动手了,便已经查清楚了,在座之人无一无辜。
他将手中的杯盏举起,缓缓朝地上倒去:“这杯酒,便当朕送江大人上路的了。”
江天看着清亮的酒水被一倾而尽,脖间一阵剧痛,就这样倒在地上。
血腥之气瞬间充满了庭院,压下了原先桂花酒清甜的味道。
江宁夏看着自己父亲就这样倒在血泊里,死不瞑目,才忽然明白坐在不远处的顾斐是何等心狠手辣。
她睁大的眼睛止不住地落泪,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。因为她怕自己会跟父亲一样,被一剑抹了脖子。
宋震走到萧然面前,拿着手里的剑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,萧然一个激灵,瞬间回神。
他从未经历过此事,刺鼻的血腥味让他有些不知所措,他又不是预料这次宴席不会太平,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不太平。
他还以为陛下会再花些工夫,没想到会如此直截了当。
“君让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”
宋震看出了他的疑惑,开口解释道。
而此刻的顾斐,又往酒盏里倒了杯清酒,面对满院的血腥场面不为所动,放在嘴边轻饮了一口。
他看向宋震道:“这酒不错,宋卿也来点?”
宋震拿起一旁的酒壶,直接往嘴里倒,这是军中最豪迈的喝法。
宋震将空酒壶随意放在一旁,这酒确实是好酒。
“陛下是打算将他们的罪昭告天下,还是……”
顾斐闻言反问道:“宋卿觉得他们有何罪?”
看着满院的尸首,宋震心里一咯噔,下意识道:“臣不敢枉言。”
良久,只听见顾斐漫不经心开口道:“一把火烧了。”
连同两淮之地纷繁复杂的盐务,一并烧得干净。
这是那日的大火给顾斐的启示,既然江天都敢在他的书房防火额,那他也干脆一把火烧了所有好了。
查不明白的盐务,看见那些造假的账簿时,顾斐就知道这盐务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,也许就连江天自己都理不明白。
既如此,那便将一切重新来过,他要日后两淮盐务清明。
至于涉事官员,与其麻烦地审来审去,不如直接摆平,免去审判,也省得他麻烦。
不过他会把这些人的罪行昭告天下,这场大火,就当是“天谴”好了。
顾斐命令已下,不过片刻,火光便直冲天际。
火势越来越大,江宁夏像是被忽略了一般,没人对她做什么,也没人管她。
眼见火光就要烧到她身上,她匆忙扯了一把快要着火的衣裙,朝外跑去。
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