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足足等了两个时辰,道场之中的诵经钟鸣却始终没有停歇的迹象,不少官员已经等得不耐烦了,但也没人敢擅自离去。
“祈福法事已结束,陛下传诸位入内觐见。”
这时,刘瑾再次从道场中走出,拱手说道。
闻言,刘健等人连忙整理了一下朝服,跟着刘瑾的身后,缓缓朝着道场内走去。
很快,众人便见到了朱厚照,此时的朱厚照一身素白孝服,面色带着几分倦意,看上去当真一心为先帝哀思祈福。
“臣等参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刘瑾等人躬敬行了一礼,他们虽然是来逼宫的,但礼仪却绝对不能少,否则就是大不敬。
“诸卿平身。”
朱厚照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落座:“连日为先帝超度,身心倦怠,倒是让诸位爱卿在外久候了。”
“陛下仁孝至诚,心系先帝,昼夜设坛祈福。”
听到朱厚照的话,刘健并没有直言斥责朱厚照昏庸,而是恳切道:“臣等目睹此情,心中亦是感念不已。”
“只是臣斗胆进言,先帝一生尊崇儒学,以勤政理政安抚天下,如今国丧未终,朝野百废待兴,三边边境尚有隐患,地方民生亟待处置。”
“臣等以为,陛下心中缅怀便是至孝,不必大兴斋醮道场,恳请陛下遣散各处道士,撤去法坛,回归正殿处理朝政,承继先帝中兴基业,这才是告慰先帝英灵最好的方式。”
“刘阁老所言,亦是臣心中所想。”
一旁的李东阳紧随其后,躬身道:“陛下孝心,苍天可鉴,但道人流入宫中,长久伴于君侧,难免滋生事端,臣担忧长此以往,陛下眈误朝政要务,姑负先帝临终托付。”
户部尚书韩文、礼部尚书王琼接连上前进谏,他们这次联合逼宫,自然不可能让刘健他们独自面对。
朱厚照安静地听众人的话语,始终神色平淡,刘健他们这次虽然是来逼宫的,但现在的文官还没有万历时期的文官那么嚣张。
哪怕刘健他们是来逼宫的,也只能低声下气地讲道理,而不是动不动就死谏跪宫门,也没有胆子弹劾皇帝。
别看很多明朝小说里都有官员弹劾皇帝的风气,但实际上在嘉靖朝之前,弹劾皇帝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,一般都是以旁敲侧击的方式进行的。
比如弹劾皇帝身边的太监,或者是弹劾那些依附皇帝的文官,基本上没人敢直接弹劾皇帝,一旦引起皇帝不满,一个大不敬的罪名按下来,没多少人能够承受。
文官弹劾皇帝的风气正式成型,还是在嘉靖朝的大礼议事件,当时杨廷和的儿子杨慎带领两百多名官员跪哭左顺门,高呼“国家养士百五十年,仗节死义正在今日”。
这件事将文官弹劾皇帝的行为定性为仗节死义,自此才形成了弹劾皇帝风气,而海瑞弹劾皇帝则是将这种风气带到了巅峰。
“诸卿苦心劝谏,为国忧心,朕心中尽数知晓,也明白诸位是希望朕能够守住先帝基业。”
见所有人都说完了,朱厚照才叹息道:“然朕为人子嗣,尽孝道以慰先父,此乃人之本心,朕自问并无过错。”
闻言,刘健眉头微蹙,他本以为朱厚照会驳斥他们,没想到朱厚照竟然以孝子自居,占据了孝道伦理的高地,他们若是继续紧逼,反倒象是逼朱厚照不孝了。
“陛下孝心可昭日月,臣等不敢质疑。”
见状,谢迁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道:“只是哀痛终有时日,还望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,缩减道场规模,减少诵经时长,切莫因哀思眈误朝政大局。”
“朕心中自有分寸。”
听到这话,朱厚照淡淡道:“诸位爱卿连日操劳朝政,又深夜入宫觐见,身心疲惫,今日便暂且退下歇息吧。”
“明日朝堂琐事还要依赖诸位爱卿,接下来朝堂政务依照旧例推行,朕相信诸位爱卿能够处理妥当,无需朕烦扰的。”
听到朱厚照这话,刘健等人瞬间麻了,因为朱厚照已经卡死了他们反驳的理由,现在朱厚照说相信他们能够治理好朝政,他们难道还能反驳不成?
要是他们说自己没能力治理好朝政,那朱厚照如果想要趁机接管朝政的话,他们又该怎么阻止,要知道是他们自己承认没能力治理好朝政,到时朱厚照接管朝政就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了。
“臣遵旨。”
刘健也知道他们接下来说再多也无济于事,只能躬身行礼:“臣告退。”
“臣等告退。”
见刘健退缩了,其他人也只能无奈行礼,连刘健都退了,他们自然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,毕竟他们总不能自己跟朱厚照硬抗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