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曼影浮沉
    苏曼消失后的第四十八小时,岭湾所有能看见她的人,都说没看见她。

    恒益财富办公室空了。

    前台花瓶里还插着两枝半枯的白玫瑰,桌面上摆着客户来访登记簿,最后一条登记停在三天前下午四点二十七分。办公室玻璃隔断擦得很亮,墙上挂着“财富有道,稳健致远”的金色字牌。字牌下方,是几把翻倒的椅子,一台被拔走硬盘的电脑,还有碎纸机里没来得及完全粉碎的纸条。

    纸条上只剩下几个残字:

    “旧港专项……”

    “兑付安排……”

    “苏总确认……”

    经侦技术员把碎纸一片片取出、编号、装袋。那些碎片细小、凌乱、脆弱,却可能比整齐的合同更接近真相。

    罗启明站在办公室中央,脸色很冷。

    “她走得很急,但不是慌。”

    周砚白站在门口,没有往里走。

    他现在身份敏感,只能作为线索提供人和专业协助人员,在罗启明允许的范围内辨认部分材料。许清禾不在。她被要求留在省局配合内部核查,不能到现场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周砚白问。

    罗启明指了指办公室。

    “真正慌的人,会留下混乱。她这里太干净。关键硬盘被拔走,财务电脑被格式化,客户纸质合同只剩无关紧要的复印件,保险柜里没有现金,没有U盾,没有印章。她不是逃,是按预案撤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碎纸没处理完?”

    “留给我们看的。”

    周砚白看向碎纸袋。

    罗启明说:“苏曼这种人,如果真想不留痕迹,碎纸机里不会剩东西。她留下这些半截词,是让我们知道她确实掌握旧港资金和兑付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她想谈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也可能想让我们以为她想谈条件。”罗启明看了他一眼,“现在谁都不能按她给的节奏走。”

    周砚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条短信:潮线图只是真正暗账的封面。想看正文,找苏曼。

    这句话像一只钩子,挂在所有人心里。

    苏曼手里有没有正文?

    如果有,她为什么不直接交出来?如果没有,她为什么要让他们找她?

    她是想自保,还是替顾沉舟设下更深的局?

    办公室里,一个年轻警员从茶水间出来。

    “罗队,有发现。”

    茶水间很小,墙边放着咖啡机、饮水机和一排储物柜。警员打开最里面一格,里面没有文件,只有一只红色丝绒首饰盒。

    首饰盒看起来很旧,边角磨损,盒盖上压着一张黑白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里,是十多年前的苏曼。

    那时她还很年轻,穿着银行制服,头发扎在脑后,站在一间银行贵宾室里,笑得很明亮。她身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,衣着朴素,手里拿着一张存折,表情拘谨又感激。

    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:

    “第一位私人客户,南湾支行,2009。”

    罗启明打开首饰盒。

    里面不是首饰。

    是一枚旧工牌。

    “岭湾农商银行南湾支行客户经理 苏曼。”

    周砚白看着那枚工牌,心里微微一沉。

    苏曼曾经也是银行人。

    这一点之前大家知道,但当那枚旧工牌真正出现在眼前时,意义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一个曾经站在银行柜台里、懂得客户信任如何建立的人,后来离开银行,做财富管理,设计灰色产品,利用银行员工身份和客户关系,把信任转化成资金池。

    她不是从外面攻破银行的。

    她是从银行里学会了人们为什么相信银行。

    罗启明问:“你知道她在南湾支行的情况吗?”

    周砚白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进总行时,她已经离职。只听过名字,说她以前客户维护很强,后来嫌银行收入低,去了私人财富圈。”

    罗启明把工牌装进证物袋。

    “去南湾支行。”

    南湾支行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。

    旧网点搬迁过两次,现在位于南湾新街一栋商业楼一层。大厅装修明亮,智能柜员机旁边站着大堂经理,墙上贴着反诈宣传海报,电子屏循环播放“拒绝高息诱惑,守护钱袋子”。

    周砚白看见那句标语,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讽刺。

    有些风险在墙上被提醒,在现实里却被默许。

    南湾支行现任行长姓唐,名叫唐敬民,五十岁出头,是个老银行人。他听说经侦来查苏曼,脸色有些复杂。

    “苏曼啊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她以前确实在我们这儿干过。”

    罗启明问:“评价怎么样?”

    唐敬民想了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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