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风向反噬
    证物被送回经侦支队时,已是凌晨两点四十五分。

    岭湾这座城市终于安静下来。金融大道上的车流少了,写字楼高层只剩零星灯光,海风从远处吹过来,把树影吹得一晃一晃。可在经侦支队三楼的证物室里,没人感到夜深。

    录音笔、移动硬盘、账册复印件、手写说明、钥匙、现场照片、执法记录仪影像,一件件被编号、封存、签字、入库。每一个动作都很慢,很细,像给一具刚从水里捞出的尸体做最后确认。

    周砚白在签字栏落下名字时,手腕有一瞬间的发僵。

    他知道,从这一刻开始,海晟案的性质变了。

    它不再只是企业流动性风险,不再只是支行违规授信,也不再只是恒益财富兑付危机。梁玉成留下的材料,把银行、资本、地方权力和灰色财富平台连到了一起。

    这是一张网。

    而他们刚刚抓住了网的一角。

    许清禾站在另一侧,低头核对证物编号。她已经连续工作将近四十个小时,眼底有明显血丝,嘴唇也有些发白,但每次签字前,她仍会逐项检查,不肯省略任何一个环节。

    罗启明看了她一眼,说:“你可以先回去休息。”

    许清禾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“等这批证据入库。”

    “你信不过我们?”

    “我信程序。”

    罗启明笑了一下:“你这话听着像夸人,也像骂人。”

    许清禾合上文件夹。

    “程序不需要别人喜欢。”

    周砚白听见这句,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出现在海东支行门口时说的话:我不怀疑任何人,我只相信程序。

    那时他觉得她冷。

    现在才明白,她不是冷,而是知道人心会偏,会怕,会被亲情、旧账、愤怒和怜悯拖着走。程序像一条难看的绳子,勒得人不舒服,却能在潮水来的时候让人不被冲走。

    凌晨三点半,罗启明召集小范围碰头会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只有五个人:罗启明、许清禾、周砚白、经侦技术负责人和监管组一名处长。桌上摆着刚打印出的资金流初步分析图,红线、蓝线、黑线密密麻麻,像一张被划破的城市地图。

    技术负责人先汇报。

    “梁玉成留下的移动硬盘没有明显损坏,里面有三类资料。第一类是海晟集团及关联企业贷款资料备份,包括部分原始审批表和贷后检查底稿。第二类是恒益财富客户资金流向表,涉及个人投资人三百二十六户,金额初步统计四点七八亿元。第三类是录音和照片,主要涉及饭局、会议、私下沟通。”

    罗启明问:“真实性?”

    “需要进一步鉴定,但初步看,文件形成时间、修改痕迹和部分银行系统导出格式能对上。录音也没有明显剪辑痕迹,不过最终结论要等声纹和完整性鉴定。”

    许清禾问:“澜海资本那条线呢?”

    技术负责人切换投影。

    屏幕上出现一条资金路径:

    投资人账户 → 南湾恒益财富募集账户 → 恒益关联咨询公司 → 旧港更新专项资产管理计划 → 澜海资本旗下SPV → 旧港项目公司股权预付款。

    “目前能确认,恒益财富昨天转出的四千八百万,进入澜海资本控制的专项计划后,很快又划往一家旧港项目公司。该项目公司名义上与海晟集团无股权关系,但其历史股东曾是海晟集团财务负责人亲属。”

    周砚白看着那条路径。

    “绕了四层。”

    罗启明说:“绕层数不是为了好看,是为了让每一层都显得合法。”

    许清禾皱眉:“也就是说,客户以为买的是海晟供应链产品,实际上资金被用于旧港项目资产整理?”

    “至少这四千八百万是。”技术负责人说,“更早的资金还在穿透。”

    周砚白问:“旧港项目是谁最想拿?”

    技术负责人看向资料。

    “澜海资本。”

    罗启明补了一句:“还有顾沉舟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一时安静。

    旧港项目,是岭湾未来城市更新最值钱的地块之一。它不像东岸新区那样已经高负债、高杠杆、**险,却拥有成熟区位、老码头资源、商业改造空间和政策预期。如果澜海资本能以纾困名义低价锁定旧港核心资产,再把债务和烂尾项目留在海晟壳内,那么所谓风险化解,本质上就是一次资产转移。

    银行承担坏账,投资人承担损失,政府承担稳定压力。

    顾沉舟和谢临川拿走最好的骨头。

    周砚白低声说:“他们不是在救海晟,是在肢解海晟。”

    许清禾说:“还要让银行签字确认这个过程合理。”

    她这句话说得很轻,却让周砚白后背微寒。

    如果昨天总行会议上没有挡住,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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