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杰把这段对话全部记在心里。等老人转身去后面取茶叶的时候,他端起自己的茶杯,假装喝茶,眼睛迅速扫过杯底。
那里有一个符号。比之前拍到的那个更复杂——不是一个闭合的环,而是一张网状的图案,线条交错,中心有一个小圆点。
他把杯子放回去,用手机又拍了一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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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,茶馆的门被推开。
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,大约二十五六岁,穿一件皱巴巴的西装,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。他的头发乱蓬蓬的,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,眼睛里布满血丝,像是好几天没睡好。
他径直走向柜台。
"我要买''忘却''。"他说,声音很大,大到整个茶馆都听见了,"价格不是问题。"
忘川老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"客人,第一次来?"
"是。"
"那要先尝尝茶。不同的记忆,需要不同的茶。"
"我没时间。"年轻男人的声音变得急促,"我只要''忘却''。全忘。什么都不要剩下。"
老人的眼睛眯了起来。不是生气,而是审视,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。
"全忘,代价很高。"
"我说了价格不是问题。"
"不是钱的问题。"老人说,"是''你''的问题。如果把所有记忆都拿走,你就不是你了。没有过去,没有身份,没有存在的根基。你确定要这样吗?"
年轻男人的嘴唇颤抖了一下。
"我确定。"他说,"我没有别的选择了。"
老人看了他很久,然后点点头。
"跟我来。"
他转身走向茶馆后部,推开了那扇通往内间的木门。年轻男人跟在后面。门在他们身后关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林杰站起身。
他刚迈出一步,一只手拦住了他。
是那个中年女人。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杰面前,脸上挂着那种茶馆客人特有的松弛表情,但眼睛是空的。瞳孔放大,没有焦点,像是被人用遥控器控制着。
"客人,"她说,声音平板,没有起伏,"里间不对外开放。"
"我只是想上洗手间。"
"洗手间在那边。"中年女人指向另一个方向,但她的手臂没有放下来,仍然横在林杰面前,"里间不对外开放。"
林杰退了一步。
中年女人收回手臂,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,端起茶杯,继续喝她的茶。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。
但她不是演员。她是傀儡。忆族通过未知手段控制了她,让她成为茶馆的"保安"。
林杰重新坐下,手心冒出了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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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分钟后,内间的门开了。
年轻男人走出来,步伐有些摇晃,像是喝醉了。他的表情变了——之前是焦虑和绝望,现在是一种空茫的平静。他走到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茶馆一眼,像是在努力回想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。
然后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,消失在中山路的行人中。
忘川老人没有出来。
林杰盯着那扇关上的内间门。年轻男人从里面出来时,手里多了一个小布袋——和那个老妇人付钱时用的一模一样。但他把布袋放进了西装的内袋里,按了按,确认它在。
那不是付款。那是收据。
忆族给了他一件物件作为"忘却"的凭证。也许是他的记忆被封存在里面?还是后续服务的凭据?
林杰低头看向自己的笔记本,想把刚才的观察记下来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笔记本上有一行字,是他自己的笔迹。
"里间有密室。"
他不记得自己写过这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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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杰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。
墨水已经干了,不是刚写上去的。从字迹的深浅和纸面的痕迹判断,至少写了十几分钟。
他最后的记忆是:年轻男人走进内间,中年女人拦住他,他坐回座位,然后……
然后呢?
然后他就低头看到了笔记本上的字。
中间那段记忆不见了。不是模糊,不是混乱,是彻底的空白。像有人用橡皮擦擦掉了那几分钟的所有内容。
手环在震动。
液晶屏上闪烁着红色的警告:"记忆活动异常。检测到外部记忆入侵信号。来源:近距离。"
林杰从口袋里掏出便签纸,用颤抖的手写下:
"我刚刚失去了大约十五分钟的记忆。写下一行字但不知道何时写的。忆族的影响正在加速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