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,上下牙齿甚至在轻微地碰撞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全场几十双眼睛,此刻全部集中在他一个人的身上。
他没办法逃。
主教练张野的眼神就象是一座无形的大山,死死地压着他的脊梁骨。
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,只有赤裸裸的警告和逼迫。
意思非常明确:把这个黑锅背下来,把飞豹队的面子保住。
替补席上那些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队员们,此刻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他身上。
他被彻底孤立了。
他成了一枚被主教练当众抛弃的弃子。
王浩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张开嘴,干涩的喉咙里仿佛塞满了一把粗糙的沙子。
他只能开口。
“我……我不配待在这个球馆。”
声音很低。
低得象是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呻吟。
在这空旷且死寂的训练馆里,这句低语被无限放大,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全场安静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发出任何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嘲笑声。
这句话的耻度,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心理预期。
一个堂堂的职业球员,在自己的主场,当着所有队友和教练的面,亲口向一个送外卖的承认自己不配待在这里。
这种精神上的凌迟,比直接打断他的腿还要残忍百倍。
张野铁青着脸,猛地别开目光。
他看向旁边空荡荡的观众席,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。
替补席上的队员们整齐划一地低下了头。
一种深深的压抑和兔死狐悲的寒意在他们心底蔓延。
今天站在这里被逼着咽下这口恶气的是王浩,明天就有可能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。
王巧儿站在场边。
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不自然。
原本准备好看好戏的冷笑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知被强行撕裂的僵硬。
她下意识地转过头,看了一眼站在场边的陈锋。
陈锋没有低头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狂喜,没有任何落井下石的嘲讽,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林奇的身边,目光平静地看着瘫坐在地板上的王浩。
王浩说完那句话之后,整个人就象是一个被瞬间抽干了空气的皮球,所有的精气神都在那一刻彻底溃散。
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掏空了。
这本来该是结束的。
他认输了,他把脸面踩在脚底下撕碎了,这场噩梦应该到此为止了。
王浩麻木地抬起头。
他的视线在模糊中重新聚焦,恰好撞上了陈锋的目光。
那个平静的、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,就象是一把烧红的尖刀,毫无阻碍地刺进了王浩最脆弱的神经里。
王浩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个男人是陈锋。
是那个在过去两年时间里,被他随意使唤、随意嘲弄、随意踩在脚底下的废物。
是那个连饮水机都看不好,只能在每天深夜捡球馆里剩下的破烂篮球练习的边缘人。
曾经,他在陈锋面前有多么高高在上,有多么不可一世。
此刻,他在陈锋的注视下,就有多么卑微,多么象一条丧家之犬。
这种强烈的身份错位和心理落差,瞬间点燃了王浩内心深处最扭曲的火药桶。
他的羞怒彻底失控了。
理智的弦“啪”的一声完全断裂。
王浩猛地从地板上窜了起来,象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样,伸出那根还在发抖的手指,直直地指着陈锋的鼻子。
“你看什么看?!”
王浩的声音突然拔高,撕裂了球馆里压抑的安静。
“你笑什么?!”
他的五官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在一起,显得狰狞可怖。
陈锋根本没有笑,但在王浩已经彻底癫狂的视线里,陈锋的平静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嘲弄。
“你他妈以为你找个教练就能翻身了?”
王浩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馆里回荡,尖锐、刺耳,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谁也没有想到,王浩会在已经认输的绝境下,突然象一条疯狗一样转头咬向陈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