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动作透着一种由于长时间紧绷而产生的迟缓,深紫色的长裙下摆扫过修剪整齐的草皮,发出一阵细微的摩擦声。
她原本平视着前方,眼神里是一股近乎死寂的平静。
仿佛只要走完这最后几步台阶,完成那段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致辞,她就能带着妹妹从这场令人窒息的豪门梦里全身而退。
她刚迈出半步,脚尖还没来得及踏上通往仪式台的红地毯。
“若璇啊。”
柳敏华的声音并不尖锐,甚至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、慢条斯理的磁性。
她慢悠悠地站了起来,脸上挂着一抹练习过无数次的得体笑容。
她没有看向近在咫尺的白若璇,而是先环视了一圈四周的宾客,确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后,才把那带着审视的视线落在白若璇身上。
“按江城的老规矩,这第一杯酒、第一句致辞,该是男方长辈先敬。
要不,让我们家老头子先来?
你是做婚庆这一行的,最懂礼数。
这种长幼尊卑的顺序,你应该不会介意吧?”
柳敏华的话说得极巧,语气听着象是在商量,但那居高临下的傲慢却已经把白若璇钉在了原地。
柳敏华此时的心里正翻涌着“掌控”的快感。
刚才陈菊芳的话让她彻底明白,在这个圈子里,陆家的威严已经到了不得不立的地步。
她觉得这就是个绝佳的机会。
白若璇从进门到现在一直都在忍,这种忍耐在柳敏华看来就是一种心虚的软弱。
她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清楚,无论白家在外面名声多响,进了陆家的门,就得按陆家的规矩办。
她想让外人看见,陆家才是主,陆家才是那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婆家。
白若璇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保持着那个侧身起步的姿势,整个人象是一尊被冰封的雕塑。
她慢慢转过头,看向对面那个笑得一脸璨烂的女人。
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白若璇看着柳敏华,脑子里却象走马灯一样,飞快地闪过这一天发生的所有细节。
她想起了休息室里,柳敏华当着她的面,用那种施舍般的语气敲打若琳。
她想起了刚才,陆景舟在若琳最不安、最需要握紧手的时候,被柳敏华一句话就带走去接什么无关紧要的大舅。
直到现在,这个女人为了那点可笑的、虚伪的面子,竟然要在婚礼的致辞环节公然发难。
白若璇突然想笑。
那是一种看透了某种腐朽本质后的冷笑。
她原本以为,只要自己退一步,再退一步,若琳就能在这陆家过上安稳日子。
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卑微,对方总会看在亲家的分面上给若琳一点尊严。
可现在她彻底看清了。
这根本不是退一步就能解决的问题。
柳敏华这种人,骨子里流淌着的是那种要把所有人、所有事都踩在脚下的病态控制欲。
今天她能为了面子在婚礼上捣乱,明天她就能为了所谓的威严在家里把若琳磋磨得不成人样。
这个婚如果真的结实了,若琳这辈子就彻底毁了。
白若璇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。
那是一种带着苦涩、冷冽,以及痛苦决断的交织。
她知道,接下来的话一旦出口,这婚礼可能就毁了,若琳会受重伤,白家会成为江城的谈资。
可为了妹妹的未来,她必须亲手撕开这层虚伪的温情。
“柳阿姨。”
白若璇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并不大,甚至听不出多少火气,但在这死寂的草坪上,却清淅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。
她死死地盯着柳敏华,那一字一句象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。
“您是觉得,这婚礼上所有人,都得给您让路吗?”
柳敏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。
“哗——”
原本安静的草坪瞬间像被丢进了一颗重磅炸弹。
“天呐,我没听错吧?白若璇直接顶回去了?”右边第二排的一位名媛掩着嘴,眼睛瞪得滚圆,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。
“这白大姐疯了吗?这可是婚礼现场啊!”
“不过说真的,刚才柳敏华那话确实有点过分,摆明了是给下马威呢。
白若璇这性格,能忍到现在才爆发,已经是个奇迹了。”
“啧啧,你看柳敏华那脸,比猪肝还难看。陆家这回面子丢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