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老刘在江城工程圈里混了十几年,人情世故早就刻进了骨子里,反应极快。
他那张刚才还写满不服气的脸,瞬间像川剧变脸一样堆起了笑容。
“白总,您这话说的。”老刘搓了搓手,往前走了一小步,“我们拿了钱,当然愿意好好配合。
这不就是怕林老师年轻,有些现场突发情况考虑不周全,想着多提醒两句。真没别的意思。”
他这番话找补得相当圆滑,既给自己下了台阶,又保住了几分老前辈的面子。
白若璇连个眼神都没多给他。
她根本不接老刘的话茬,视线直接越过他,落在高处的林奇身上。
这种居高临下的无视,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有威慑力。
林奇对下面的暗流涌动毫无波澜。
他重新把流程单拿在手里,站在升降平台旁边,安静地等着施工队的人就位。
老刘干咳了一声,转头冲着自己的队伍用力摆了摆手。
六个工人立刻动了起来,各就各位。
副手凑到老刘身边,压低声音嘀咕:“刘哥,白总亲自来盯现场了,咱们还是别……”
老刘猛地瞪了他一眼,副手吓得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,赶紧跑去检查牵引绳。
白若璇并没有象往常视察工地那样,交代完话就直接离开。
她走到宴会厅侧边,随手拉了一把椅子没坐,而是靠着一根粗大的罗马柱,静静地看着林奇指挥。
林奇完全没有因为大老板在场就改变自己的工作节奏。
他盯着手里的数据,声音不大,穿透力极强。
“一号模块,升到四米二,停。”
升降平台的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,承载着巨大花艺模块的钢架缓缓上升。
工人们操作得非常小心。
大家都知道上面挂着的那些厄瓜多尔玫瑰和日本绣球有多金贵,稍微磕碰一下,一天的工钱都不够赔的。
平台在半空中平稳上升。
林奇仰着头,目光死死盯着模块底部的合金接口。
“停。”
升降平台稳稳停在半空。
林奇把流程单往口袋里一塞,双手抓住脚手架的钢管,动作利落地爬了上去。
他攀爬的速度很快,几下就到了接口并行的位置。
他凑近那个主受力点的卡扣,仔细看了一眼。
“往左偏了两毫米。放下来,重新卡。”林奇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,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。
站在下面的老刘整个人愣住了。
两毫米?
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副手,副手也是一脸懵逼的表情。
在大型钢结构吊装这个行当里,几百斤甚至上千斤的重物悬在半空,受力点产生几毫米的形变和视觉误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行内的通用标准,只要误差在一厘米以内,锁死卡扣后完全不影响整体稳定性。
两毫米的偏差,普通人肉眼根本看不见,连专业的激光水平仪都需要仔细校准才能测出来。
林奇不仅一眼看出来了,还精准地报出了具体的数字。
工人们没敢耽搁,操控平台把模块缓缓放回地面。
负责卡扣的工人满头大汗地松开螺栓,按照林奇的指示,将连接件向左边微调了一点点,重新上紧。
模块再次被吊起,回到四米二的高度。
林奇依然挂在脚手架上,盯着那个接口看了一会儿。
这一次,他没再说话,只是冲着下面点了一下头。
工人们如释重负,迅速激活液压钳,将卡扣彻底锁死。
老刘站在下方,仰头看着林奇顺着脚手架轻盈地爬下来,心里那点仅存的不服气,被刚才那一幕砸了个稀碎。
他太清楚刚才那一眼的含金量了。
这不仅需要极其恐怖的眼力,更需要对整个庞大结构的受力分布有着变态级别的感知力。
老刘终于明白,这个年轻人不是靠着白总的偏爱在这儿狐假虎威。
人家是真有东西,而且是硬得不能再硬的真本事。
周粥抱着记录本站在宴会厅里。
她把老刘脸上的表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。
从一开始的轻视,到错愕,再到现在那种心服口服的震惊。
周粥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,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暗爽。
她想起了自己几天前在仓库里,第一次见到林奇处理花材时的样子。
那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