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那边的预制工作已经彻底收尾。
那座庞大的空中设备被拆解成一个个精密的模块,由专车运抵了江城悦榕庄的大宴会厅。
此刻的宴会厅里,原本空旷的地面被一箱箱覆盖着保鲜膜的模块占据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花香的清凉气味。
林奇站在高大的脚手架旁,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流程单。
施工队来了六个人,公司也派了两个辅助人员帮助林奇,周粥也在里面。
这次负责现场搭建的施工队,领头的叫刘丞。
老刘在江城搭建圈子里混了十五年,什么大场面没见过?
他这人手艺稳,但脾气也硬,最看重资历。
进场之前,老刘就听说这次的主设计师是个“年轻人”。
当时他没往心里去,觉得顶多是个名牌大学毕业、回国镀金的富二代。
可当他亲眼看到林奇,老刘脚底板还是差点打滑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副手,眼神里全是询问:就这?
副手耸了耸肩,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。
老刘吐掉嘴里的烟头,大步走到林奇跟前。他虽然没直接开骂,但那种前辈看后辈的随意感几乎溢了出来。
“林老师,我是施工队的刘丞。咱们这活儿,你打算怎么排?”老刘一边说着,一边斜着眼打量林奇手里的单子。
林奇没计较对方那审视的目光,直接把流程单递了过去。
“按这个顺序来。
先吊一号模块,二号和三号在下面待命,等一号升到三米位置再激活。
吊装的时候,升降平台速度降到最低,每一层停三十秒,我要人工核对接口的受力情况。”
老刘接过单子扫了一眼,眉头顿时拧成了死结。
“林老师,这顺序不对吧?
我之前收到的方案是三号模块打底,先走支架。你现在让我先吊一号,这重心全偏了。改了?”
“改了。”林奇面色平静,“一号模块的重量分布在预制时做了微调,增加了一组内部加固件。
按照现在的结构,先吊一号,整体受力最稳。
如果按旧方案,支架会因为瞬间侧压力过载产生形变。”
老刘盯着单子看了几秒,又抬头看了看林奇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。
在他看来,这种毛头小子最喜欢搞什么“灵光一闪”,最后苦的都是他们这些干活的。
“林老师,方案不是随便拍脑袋就能改的。
之前那个顺序是老赵核过的,那是咱们圈里最有名的结构师。
你说改就改,出了事谁担着?”
宴会厅里的气氛陡然沉了下来。
施工队的几个汉子停下了手里的活,有意无意地朝这边靠拢。
公司派来的两个辅助人员缩在后面,大气都不敢喘。
周粥站在不远处,见施工队叼难林奇大神,手里抱着记录本,急得直跺脚。
林奇看着老刘,沉默了一秒钟。
“老赵核的是骨架,那是钢结构的逻辑。
但现在我们要吊的是模块,是鲜花、水分和保鲜基质的重量。
模块的重量分布图我上周就已经重新过了一遍,修正方案同步发给了白总。
你没收到?”
老刘张了张嘴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确实不记得自己看没看过什么邮件。
他这种老江湖,平时最烦看那些电子文档,总觉得只要骨架稳了,上面挂什么都一样。
他转头看向副手。
副手原本正眼观鼻鼻观心,这会儿被老刘一瞪,自知躲不过去了。
他其实前两天提醒过老刘有新方案,但老刘当时正忙着喝酒,压根没往心里去。
副手也明白,要是这时候让老刘承认自己工作疏忽,那这队伍以后就没法带了。
“我是按之前的单子准备的吊具。”老刘生硬地把话头接了过去,语气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,“你要是临时改,增加的工时怎么算?今天不一定能吊完。”
林奇一眼就看穿了老刘的心思。
对方不是觉得方案不行,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,想找个台阶下,顺便把进度压力甩回来。
林奇懒得在这些锁碎的人情世故上浪费口舌。
对他来说,完成订单、拿到评价才是唯一的优先级。
“那就我先吊。你的人在下面负责牵引绳,配合我就行。
出任何问题,责任全算我的,我会亲自跟白总解释。”
老刘愣住了。
他干了十五年,见过无数花艺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