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一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极其短暂的一瞬,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象是被冻住了一样,显得有些僵硬。
他毕竟是在这种奉承和算计里浸泡大的,很快,那股阴沉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
他重新靠回椅背,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,语气不急不慢,听不出太大的火气。
“有教养没教养这种事,轮不到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来教我。
在江城,能跟我沉一帆谈教养的人,还没出生呢。”
站在他身后那个一脸横肉的同伴适时地嗤笑了一声,鼻子里喷出一股轻篾的气息。
柳馨站在一旁,指甲死死地掐进手心里。
她往前站了半步,身体有些紧绷,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应对冲突的准备。
林瑶看着沉一帆,脚下没有退后半寸。
她的眼睛清澈明亮,气势上也不卑不亢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,你除了家里那点背景,其实什么都不是?”
林瑶的声音依旧很淡,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,也没有刻意拔高的音量,却透着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笃定。
沉一帆的眼神在那一刻彻底沉了下去,象是被阴云遮住的枯井。
林瑶没有停,她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被这边动静吸引、正悄悄往这边张望的客人。
咖啡馆里足够安静,甚至连磨豆机的声音都停了。
“你追女生只会靠死缠烂打,撑场面全凭身后那几个狐朋狗友。
被人拒绝了,第一反应就是搬出家里的名头压人。
你自己到底有什么?除了那个沉姓,你还剩下什么?”
沉一帆盯着林瑶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一言不发。
他身后的同伴张了张嘴,似乎想骂两句脏话来找回场子,却被沉一帆抬起的一只手给挡了回去。
柳馨站在旁边,心脏跳动得极快,那种剧烈的鼓动声几乎要撞碎她的耳膜。
她认识林瑶半年,在网络上只觉得对方是个逻辑严密的学霸,却从未想过,现实里的林瑶竟然有这种这种胆识。
这种话,她柳馨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。
但沉家在江城就象是一座压在头顶的大山,她即便再反感沉一帆,也不敢把话说得这么绝。
她还要在江城上学,她的生活圈子就在这里,得罪了沉一帆这种疯狗,往后的日子会变得泥泞不堪。
可林瑶不一样。
她不属于这个圈子,那种清冷的气质里透着一种“你奈我何”的超脱。
更重要的是,林瑶说的是实话。
沉一帆脱掉那身沉家嫡系的外皮,确实只剩下一堆腐烂的虚荣。
沉一帆看着林瑶,足足沉默了五六秒钟。
接着,他笑了起来。
这次的笑声里透着一股子冷飕飕的、让人后脊梁发凉的危险。
“你真挺敢说的,真的。”沉一帆站起身,双手撑在咖啡桌上,身体前倾,他压低了声音,象是一条吐信的毒蛇,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在这个世界上,说实话的人,往往都要付出代价?而且那个代价,你可能付不起。”
林瑶看着他,没有躲闪,眼神里甚至没有出现沉一帆预想中的慌乱。
她伸出纤细的手指,指了指天花板角落里那个闪着微弱红光的监控摄象头。
“那个监控是开着的。这里是公共场所,你确定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威胁的话?”
沉一帆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圆形的黑色罩子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林瑶又扫了一眼周围几桌正在看向这边的客人,语气依旧平稳:
“你可以动手试试。
咖啡馆里这么多人看着,只要你碰我一下,监控就是最铁的证据。
沉家在江城再厉害,难道还能堵住所有人的嘴,把白的说成黑的?”
沉一帆看着监控,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躲闪、却依然在悄悄观察的目光。
他突然又笑了。
这种笑容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从容,仿佛林瑶刚才那番义正言辞的话在他眼里只是小孩子的过家家。
“动手?”沉一帆把双手插回兜里,重新靠在椅背上,显得悠闲自得,“我动什么手了?我就是一个想跟你们聊聊天、交个朋友的热心市民。
这犯法吗?
还是说,现在江城的法律规定,长得帅的人不能找小妹妹聊天了?”
他身后的同伴心领神会地配合着:“就是,聊聊天都不行?现在的学生,警剔性也太高了吧。”
柳馨攥紧了背包带子,脸色发白。
她太清楚沉一帆这种人的套路了。
他不动手,不威胁,甚至连脏话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