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某高档公寓内。
白若璇洗完澡,换上一身质地柔软的真丝家居服,整个人陷进客厅宽大的沙发里。
茶几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计算机,屏幕的冷光打在她的脸上。
屏幕上显示的,正是林奇夜晚时分发来的花艺方案。
收到这份文档的时候,她正在外面参加一个商务应酬,只在手机上匆匆扫了一眼。
回到家打开计算机,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。
接着,她拖动鼠标滚轮,看了第二遍。
现在,她正在看第三遍。
在这个婚庆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白氏婚礼策划能做到江城前三,她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。
单是经手过的顶尖花艺方案,少说也有几十套。
可眼前的这套方案,跟所有人做的都不一样。
这不是单纯的好一点点,这是完全拉开了层次,降维打击。
草坪上那座月亮门的设计图,弧度根本不是常规的半圆形。
林奇根据悦榕庄下午三点到五点的光线角度,专门调整了花门的倾斜角。
花材的色彩分布也做出了相应的渐变处理。
迎着阳光的一面色彩浓烈,背光的一面色调柔和,确保新娘走出来的那一刻,无论哪个角度的镜头抓拍,都不会出现生硬的阴影。
宴会厅的空中花艺设备更是夸张。
图纸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结构剖面、承重节点、钢丝的受力分布,甚至连隐藏花泥的配重比例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每一处数据都精准得象是在造桥,而不是在插花。
迎宾区的处理手法,也彻底颠复了白若璇的认知。
大片局域完全留白。
整整一面落地窗前,只在动线转角处点缀了几枝形态极其舒展的木本花材。
多一枝显得拥挤杂乱,少一枝显得空洞寒酸。
视觉上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高级感,看着就是舒服。
这个人根本不是在“做方案”。
他是在“创作”。
每一处设计都在跟场地本身对话,跟自然光线对话,跟整场婚礼的流程节奏对话。
单靠熟练的技术堆砌,绝对做不出这种东西。
这需要惊人的天赋、顶级的审美,以及对花艺行业碾压级别的理解力。
白若璇看完第三遍,将计算机屏幕合上大半。
她将身体完全靠进沙发深处,视线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。
这套方案太强了。
可脑子里紧接着冒出另一个极其现实的念头。
能做出来吗?
她产生这个念头,绝对不是在质疑林奇的设计能力。
恰恰相反,正因为她太认可这套近乎完美的方案,她才开始深深地担忧落地的问题。
这种级别的设计,对花艺师本人的实操手艺要求极其苛刻。
那个庞大的空中花艺设备,现场的结构搭建、节点承重测试、大规模花材的脱水保鲜处理。
每一步都在挑战人类手工的极限。
一个极其细微的失误,哪怕只是一根承重钢丝的受力不均,都会引发可怕的连锁反应,最终导致现场变成一场灾难。
在这个圈子里,设计和手艺往往是严重脱节的。
能用计算机或者画笔弄出惊艳图纸的人,手上的功夫往往跟不上脑子里的想法。
她见过太多纸上谈兵最终落地失败的惨痛案例。
白若璇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,调出林奇的微信聊天界面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,停顿片刻,又逐一删掉。
她退出微信,翻开通讯录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打给了她公司的首席花艺顾问,周师傅。
周师傅在花艺这个行当里干了二十多年,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。
他的手艺在业内未必排第一。
他的眼光和判断力绝对是白若璇最信得过的。
一份方案能不能落地,里面的水分有多大,他一眼就能看穿。
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通。
听筒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,周师傅似乎还在某个连夜赶工的现场指挥。
“周师傅,我发你一套方案,你帮我看看能不能落地。”白若璇开门见山。
“什么方案?”周师傅的声音透着一丝沙哑。
“婚礼花艺的。你看了就知道了。”
周师傅应了一声。
白若璇挂断电话,将林奇的方案文档原封不动地转发了过去。
接下来的十几分钟,白若璇把手机握在手里,安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