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四个字从孟远嘴里说出来,声音不大。
砸在死寂的演播室里,分量极重。
整个片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彻底的停滞。
场务手里捏着的扫帚停在半空。
灯光师调整反光板的手指僵在原处。
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,视线在孟远和姜维之间来回游走。
姜维坐在监视器后面,目光从屏幕上的回放画面移开,缓缓抬起头。
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孟远。
没有立刻接话。
过了足足四五秒,姜维才开口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。
“为什么?”
孟远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身体站得笔直,抬起右手,食指穿过布景的昏暗光线,精准地指向站在远处的鹿元夏。
“她。”
孟远的声音透着一股笃定。
“这个鹿元夏,我没办法跟她搭戏。”
姜维依然没有接话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孟远。
孟远面不改色,继续把准备好的说辞抛出来。
“导演,我不是针对谁。这部戏的对手戏有多重,你比我清楚。”
他刻意避开了“妆容”、“害怕”、“恐怖”这些字眼。
“她只不过是一个群演。之前跑过几个龙套?演过几场重头戏?你让她来扛沉云娘这个角色,她扛得住吗?”
孟远停顿了一下。
语气放缓了一些,换上了一副完全在为剧组考虑、为艺术质量把关的专业姿态。
“我不是说她不好。是她接不住我。我硬演,出来的东西也是废的。到时候戏砸了,是你导演的责任,还是我的责任?”
孟远看着姜维的眼睛,抛出了最后的底牌。
“我觉得应该换人。要么换她,要么换我。我可不想承担拍砸了的责任。”
副导演王浩站在旁边,听得头皮发麻。
他赶紧上前一步,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,试图把这股火药味压下去。
“孟老师言重了。哪有刚开机拍到一半就换人的道理。咱们都是为了戏好,先拍完这场再说嘛,有什么细节咱们慢慢调。”
孟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根本不看王浩,目光死死盯着姜维。
姜维沉默着。
他坐在导演椅上,脑子里无比清醒。
孟远根本不是来商量的。
孟远的底气,也根本不是他自己所谓的男一号身份。
孟远的底气,是剧组停工的成本。
这几十号人的吃喝拉撒,几台顶级摄象机的租贷费,这个巨大演播室的场地费。
停一天工,就是七八万的钱打水漂。
投资方会打电话过来问为什么停工。
制片人会把压力直接压到他这个导演的头上。
孟远赌的就是他姜维扛不住这层层叠加的资本压力。
这个念头在姜维脑子里过得极快,非常清淅。
姜维不可能同意换人。
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实拍素材,已经成了这部戏的灵魂。
那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沉云娘,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画面。
换了人,改了妆,这部戏就又会沦为一部平庸的流水线网剧。
姜维更清楚另一件事。
孟远不可能真的离开。
签了白纸黑字的合同,拿了高价的片酬。
真敢罢演走出这个演播室,面临的巨额违约金和行业内的口碑崩盘,孟远自己绝对承受不起。
这是一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极限施压。
孟远这是在等他找台阶。
但他不打算退。
姜维开口了,声音不大,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淅,传遍了整个监视器周围的局域。
“妆我不会改,鹿元夏我也不会换。”
孟远听到这句话,没有暴怒。
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。
孟远站在原地,脸上露出一副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”的表情,完全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。
他确实不敢走。
所以他选择用站立的姿态继续施压。
全场彻底僵住了。
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。
王浩站在两人中间,左看看姜维,右看看孟远,两只手搓在一起,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这个死局。
苏澄靠在墙边,双手抱在胸前,冷眼看着这场闹剧。
孟远在等。
他在等制片人的电话打进姜维的手机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