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年代的江南,梅雨季总是透着一股散不去的霉味。
镇子东头有一户姓沉的富商。
沉家老爷只有一女,名叫沉云娘。
沉云娘生得温婉,从小许配给了镇上绸缎庄的少东家赵世诚。
那赵世诚是个读书人,长着一副斯文俊朗的好皮囊。
沉家老爷在世的时候,赵世诚隔三差五便来沉家献殷勤。
后来沉家老爷染了重病,撒手人寰。
沉家的生意被几个远房亲戚瓜分得干干净净,沉云娘从一个金尊玉贵的富家小姐,变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。
沉家败落之后,镇上的人都在私底下议论,说沉云娘命不好,克死了父亲,又守不住家产。
这些话传到了赵世诚耳朵里,他脸上的笑容便一天比一天少了。
从前他来沉家,进门就是满脸春风,如今却总是站在门外踌躇半晌才肯进来,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打量和算计。
于是赵世诚的态度变了。
他去了一趟府城,结识了府城同知家的一位千金。
那位千金看上了他的皮相和才学,暗示只要他没有婚配,便能招他入赘,从此平步青云。
赵世诚当即动了心思。
但退婚这件事在那个年代是要背负骂名的,尤其是女方家道中落的时候退婚,会被整个镇子戳脊梁骨。
而赵世诚又是个极其爱惜羽毛的人,他既想要府城的前程,又不想背上薄情寡义的恶名。
他独自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,对着烛火反复思量,最后还是那句“人不为己,天诛地灭”占了上风。
既然不能明着退婚,那就只能另寻他法。
于是他生出了一条毒计。
他买通了沉云娘身边的一个粗使丫鬟,在沉云娘的茶水里下了蒙汗药。
又花重金找了镇上一个出了名的泼皮无赖,趁着夜色把人放进了沉云娘的闺房。
捉奸在床。
整个镇子都被惊动了。
赵世诚站在沉家院子里,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衫,用袖子掩着面,痛心疾首地控诉沉云娘的不守妇道。
祠堂的族老们连夜开了审判。
那个年代,这种事是不需要听女人辩解的。
沉云娘被装进了一个扎着石头的猪笼里。
沉塘那天,天阴沉沉的,飘着细密的雨丝,半个镇子的人都涌到了河边看热闹。
沉云娘被麻绳捆着,头发散乱。她没有哭,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句话。
“我是冤枉的。”
猪笼被推下水。
浑浊的河水瞬间灌入她的口鼻。
水面上翻滚起巨大的水泡。那句“我是冤枉的”在水面上回荡了几圈,最终彻底沉了下去。
赵世诚站在岸边,看着水面上最后一圈涟漪散去。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前程保住了,名声也保住了。
从那天起,赵世诚便住进了沉云娘生前的闺房里。
这不是因为愧疚,而是他要做给全镇人看:他赵世诚问心无愧,所以才敢住进这个“不守妇道”的女人住过的屋子。
他甚至在沉云娘梳妆的铜镜前摆了一壶酒,自斟自饮了好几晚,心里盘算着去府城的日子。
头七。
按照老一辈的说法,横死的人,头七这天晚上是要回家看一眼的。
赵世诚不信鬼神。
他已经打点好了行装,准备第二天一早便启程去府城,迎娶同知家的千金。
然而这天傍晚,镇子上的天气忽然变了。
西边的天际压下一层墨黑的乌云,比沉云娘沉塘那天还要阴沉。
赵世诚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,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不安,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,吩咐下人备了一壶热酒,打算喝完便早早歇息。
这场戏,拍的就是赵世诚在头七这天晚上的经历。
这是全剧最内核的转折点。
沉云娘的鬼魂第一次出现,没有任何台词,没有任何动作,只是站在黑暗里看着他。
赵世诚的心理防线从这一刻开始被慢慢撕裂。
演播室内。
导演姜维对美术组的要求极高,这间明代卧房的布景,花了美术组整整半个月的时间。
这不是那种光鲜亮丽的古装偶象剧风格。
墙壁上的白灰被刻意做旧,透着斑驳的黄斑和水渍。
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雕花拔步床,挂在上面的青色纱帐用茶水反复浸泡过,呈现出一种陈旧、压抑的昏暗色调。
角落里放着一个红木顶箱柜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