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有些闷热。
顶部的几盏高功率聚光灯已经预热完毕,散发着烤人的温度。
场务们像工蚁一样在布满线缆的地面上穿梭,把一个个沉重的木制道具箱推到指定位置。
副导演王浩脖子上挂着对讲机,手里拿着卷成筒的剧本,正扯着嗓子指挥机位调整。
灯光师推着沉重的聚光灯架子在滑轨上反复摩擦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鹿元夏坐在角落的一张黑色折叠椅上。
她已经做完了全套的特效妆,此刻脸上严严实实地扣着一个黑色的口罩,头上压着一顶没有任何logo的深色鸭舌帽。
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她没有看手机,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,只是盯着不远处已经搭好的布景,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绞紧。
林奇和苏澄从化妆室出来,也径直进了演播室。
苏澄没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。
她想亲眼看看。
看看林奇化的那个妆,在强光和镜头底下到底能呈现出什么级别的压迫感。
更想看看鹿元夏刚才在化妆间里那股子倔强,到了真刀真枪的镜头前,到底撑不撑得住。
这场戏是鹿元夏和男主角的对手戏。
搭戏的男演员叫孟远。
三十出头,在圈子里混了六七年,演过不少网剧的男二男三,算是个熟练的老油条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杂乱且带着节奏的脚步声从演播室入口处传来。
孟远缓缓走了进来。
他三十二岁的年纪,皮肤保养得不错,做过精致的造型。
这次在这部《冤魂劫》里挑大梁演男一号。
身后的阵仗也不小。
一个助理背着双肩包,手里拎着折叠躺椅和加湿器。
另一个助理双手捧着一杯还带着水珠的冰美式,亦步亦趋地跟着。
孟远走到距离布景不远的休息区,接过助理递来的冰美式,咬住吸管吸了一口。
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,他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睛,目光随之在棚里扫了一圈。
视线越过忙碌的场务,最后停在角落那个捂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上。
“那个就是女一号?”
孟远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方向,问旁边正在理顺一捆黑色电缆的年轻场务。
场务抬起头,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点点头。
“听说是群演出身的?”
孟远又问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场务再次点头,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孟远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,转头看向身旁那个拎包的助理。
“群演也能拿女一,现在这圈子门坎真是越来越低了。”
他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。
棚里原本就不算安静,这句话混在杂音里,周围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那名年轻场务昨天帮忙搬过林奇的化妆箱,恰好撞见过鹿元夏刚定完妆的样子。
那种直冲天灵盖的惊悚感他到现在都没忘。
他咽了口唾沫,尤豫了几秒,还是决定提醒一番,他凑近了一点,压低声音道:
“孟老师,她那个妆……挺逼真的。您一会儿对戏的时候有个心理准备,别被惊着了。”
孟远低头翻开助理递过来的剧本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特效妆能有多真?”
他不耐烦地翻了一页,视线停在自己的台词上。
“我又不是没拍过这种题材,血浆糊一脸,再戴个美瞳装神弄鬼罢了。”
场务张了张嘴,看着孟远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,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,低头继续理线。
苏澄站在斜对角的道具箱旁边。
孟远那几句话,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她的耳朵。
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双手抱胸,后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。
拍过?
苏澄看着孟远在那边装模作样地看剧本,心里泛起一阵冷笑。
她自己刚才在化妆间里,可是实打实地领教过那张脸的威力。
那种连毛孔和死皮都透着死人气息的质感,根本不是什么血浆和美瞳能比拟的。
她倒是想看看,这位自诩经验丰富的孟老师,一会儿面对那张脸的时候,能撑住几秒钟不忘词。
休息区那边,孟远把空了的咖啡杯塞给助理,招手叫来自己的化妆师。
化妆师拿着粉扑,在他鼻翼和额头上仔细地补了一层散粉,确保在强光下不会泛油光。
孟远对着助理举起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,嘴里无声地念叨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