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跟鹿元夏对峙时那股子锋利的刺，被她自己收进了眼底。
站在她面前的林奇看起来比她还要小几岁，穿着最普通的衣服，靠在化妆台边上，姿态松弛。
这种人放人堆里根本不会有人觉得他是个技艺超群的大师。
可他刚才还在收拾的工具箱此刻正摊在桌上，鹿元夏那张鬼脸也才刚走出这个房间。
苏澄在惊讶之馀，心里浮上来的是一种真实的尊重。
倒不是那种对前辈的仰望。
她见过太多前辈了，有些人的技术还不如她自己带的化妆师。
更多的，是那种看到同辈人做到了自己做不到的事后，打从心底里感到的服气。
鹿元夏那张鬼脸，她近距离看了足足好几分钟。灯光底下，连肤蜡跟真皮肤的过渡都找不到。
这种水平，她的化妆师做不出来。
她合作过的那些团队够不着。
刚进门时她还特意多盯了几秒鹿元夏的脖子，想看看衔接处有没有色差。
结果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
所以这句问话的尾音里没有刻意的讨好。
就是好奇。
想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不是她猜测的那个人。
林奇看了她一眼。
这女人一进门就冲着鹿元夏质问去了，那副样子摆明是来找茬的。
他当时看了一眼就没再理会，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，不打算干预。
同一个剧组里，女一和女二有矛盾实在是太正常了。
说到底不就是谁抢了谁的角色、谁压了谁的番位，娱乐圈这点破事，走到哪个剧组都一样。
然后鹿元夏顶了她一句。
苏澄忽然不说话了。
就那一两秒的安静，反倒比她说任何话都引人注意。
林奇抬起眼，看见她站在那里，表情说不上是怔住还是在想什么。
接着她道歉了。
眼神认真，没有躲闪，连个台阶都没给自己留。
林奇真没想到。
他见惯了那种嘴上说对不起、心里压根不认的人，也见惯了那种低头之后暗暗记恨的人。
苏澄在认真的道歉，恐怕是真觉得自己刚才过分了。
就冲这一点，她跟那些面上客客气气、背地里使绊子的演员不一样。
既然不是什么坏人，他倒是愿意多聊几句。
林奇点了下头。
“我是。”
两个字。干脆利落。
苏澄看着他，顿了一下。
“以你的水平，怎么会接她这种单子？鹿元夏应该给不了多少报酬吧。”
她是真的想不通。
一个拥有这种级别技术的化妆师，放在任何一家头部影视公司都是被供起来的存在。
一线剧组的特效妆团队开价动辄六位数起步，以林奇刚才展示出来的水准，拿到这个价码只会多不会少。
鹿元夏一个刚签约的群演，片酬能有多少？
又能分多少给化妆师？
听着苏澄的提问，林奇愣了一下。
要说为什么接，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当然是系统订单。
鹿元夏是订单客户，系统派了，他接了，就这么简单。
钱确实不是主要因素，订单奖励的满级技能才是他真正要的东西。
这种事肯定不能往外说。
林奇想了想，随口编了个理由。
“恩，看缘分吧。鹿元夏和我有缘，便接了。”
苏澄也愣了一下。
这一次愣得比刚才更长。
她以为会听到“朋友介绍”或者“是家里亲戚”这种相对私人的情况。
以林奇的年纪和她对这个行业薪资结构的了解，接一个群演的订单总得有个现实点的理由。
她缺省过很多种回答，唯独没想过这两个字。
缘分。
太轻了。
轻到不象是从这么一个冷静到近乎寡言的人嘴里说出来的。
但也正因为不象，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信服力。
苏澄站直了身体。
她今天来这个剧组，为的就是亲眼确认这个化妆师是不是真材实料，顺便看看有没有可能搭上化妆师这条线。
现在亲眼看到了，真得不能再真。
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几年教会她一件事：碰到真正牛的幕后人才，比碰到一个好本子还难得。
本子多的是，能让一个群演在镜头前变成鬼的化妆师，她只见过这一个。
她换了一个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