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八个字象是带着回音,在化妆间的空气里荡了好几圈。
导演选了我,没选你。
化妆间里连空气都象被抽走了。
苏澄的化妆师僵在原地,手指还搭在化妆箱上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鹿元夏自己也没想到这句话会脱口而出。
她刚才只是被苏澄那句“没有这层妆你连那扇门都进不去”戳中了软肋,那股子憋了很久的不甘心一下子顶到了喉咙口。
几秒前她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撞,咚咚咚的,震得她自己都有些发慌。
她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暴风雨。
以为苏澄会生气。
苏澄在这个圈子里的咖位,想整她一个刚签约的群演,有一百种不重样的办法。
鹿元夏的手指把剧本边角攥出一道深深的折痕,纸张在她掌心里快被汗水浸透了。
她咬住嘴唇内侧,鬼脸上的裂嘴跟着她的动作往下沉了几分。
林奇站在鹿元夏身后,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。
她的肩膀没有缩回去。
脊背挺得很直。
林奇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这丫头。
从第一次见面那天的畏畏缩缩,到在试镜室里小心翼翼地推开门,再到现在敢当着二线艺人的面把话怼回去。
这只小刺猬总算把刺竖起来了。
苏澄没有暴怒。
她盯着鹿元夏看了好几秒。
就在鹿元夏以为苏澄要发作的时候,苏澄的眼神忽然松了一下。
她在鹿元夏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。
那双藏在鬼脸后面的眼睛里有水光,睫毛在轻轻发颤。
眼框微微泛红。
但没有躲。
苏澄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撞了一下。
不是生气,不是委屈。
是某种更古老的、更熟悉的情绪。
她想起自己刚入行那会儿,拍第一部网剧,演女三号。
当时有个前辈在片场当着一群工作人员的面说她“就是个花瓶”。
她那时候什么都没有,没有背景,没有代表作,没有任何人替她说话。
只有一张嘴硬。
她红着眼框怼回去,说“我不是花瓶”。
那个前辈冷笑了一声,没再理她。
但她记得自己当时那个表情。
就跟眼前这个叫鹿元夏的群演一模一样。
苏澄慢慢地笑了。
不是嘲讽。
不是冷笑。
是那种发自内心的、带着一点苦涩的、还有点释然的笑。
嘴角的弧度不大,眉眼的线条却一下子软了下来。
苏澄站直了身体。
“对不起。”
声音不大。
但在安静的化妆间里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鹿元夏愣住了。
剧本从她手里滑了一下,纸页擦过指尖,她赶紧伸手抓住。
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苏澄?
跟她道歉?
苏澄看了她的反应,没有急着说什么。
她只是看着鹿元夏的眼睛,目光平稳而认真。
“我刚才说的话过分了。”
苏澄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那层居高临下的刺。
“你不是靠运气,你是靠本事拿到这个角色的。”
她的眼睛没有躲闪。
骄傲的人低头不是认输,是认可。
鹿元夏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。
她想说点什么,但嗓子发紧,一个字都没挤出来。
苏澄看着她,顿了一下。
眉眼间那股子不服输的锐气又重新浮了上来。
“但我还是不服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,不是挑衅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戏还没拍,谁输谁赢还不一定。”
苏澄在心里补了一句:我的演技一定比她强。
从入行到现在,她每一步都是拿演技砸出来的。
鹿元夏有这张鬼脸加持,但镜头一开,光一打,真正的对手戏是靠眼神和台词对撞出来的。
她不信自己会输。
鹿元夏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听懂了苏澄的意思。
道歉是真心的,不服也是真心的。
苏澄承认她配得上这个角色,但苏澄也明确地告诉了她——别指望我会在演戏上放水。
这种坦诚比任何虚伪的客套都让人心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