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奇打开工具箱底层的夹层,抽出两只一次性蓝色丁腈手套。
他低着头,不紧不慢地将手套套在手上。
橡胶材质被手指撑开,在空气中发出一阵细微而清淅的摩擦声。
在这间落针可闻的出租屋里,这个声音莫名地具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鹿元夏看着他的动作,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往下沉了沉。
这个人连卸妆都要戴上专业的无菌手套。
这份刻严谨做派,和她知道的那些顶级大师一模一样。
“闭上眼睛。”林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鹿元夏顺从地闭上双眼。
视觉被切断,脸上的触觉瞬间变得极其敏锐。
她能感觉到,隔着薄薄的橡胶手套,林奇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颧骨边缘。
力道比刚才上妆时还要轻柔几分。
象是在极其小心地揭开一层极薄的蝉翼。
那些附着力极强的肤蜡和油彩颜料,被一点一点地从皮肤上剥离。
没有任何粗暴的拉扯感。
没有劣质卸妆水带来的那种火辣辣的刺痛。
只有沾满凉丝丝卸妆膏的柔软棉片,在皮肤上缓缓擦过的触感。
鹿元夏闭着眼睛。
之前她对这个荒诞的情况还产满了不信任,但她只能赌。
但这一刻,在得知了他的化妆技术如此强大之后,鹿元夏的心中只有信任,安全感瞬间暴增。
心里的焦虑在此刻彻底落地了,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重担,也开始一件一件地往下落。
几个小时前,她还坐在这把二手椅子上。
手里拿着一瓶普通的粉底液,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手足无措,满脑子都是“明天要完了”。
那种深不见底的绝望感几乎要把她淹没。
现在,那个穿着外卖服的年轻人就站在她身后。
用比她自己对待这张脸还要小心的手法,一点点帮她卸下那层恐怖的伪装。
这种被人认真对待、被人稳稳托住的感觉,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。
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。
不是那种刻意强迫自己的放松。
那是一种从半空中坠落,最终稳稳落在厚实软垫上的安全感。
焦虑落地,脑子反而变得活络起来。
鹿元夏开始想些有的没的。
比如,刚刚馀光瞥见的那双手。
骨节分明,修长有力,骨感之中不见半点干瘦。
比如,林奇站在她身后弯腰操作时,镜子里映出的那个侧影。
下颌线的轮廓极其干净利落,比她在剧组里见过的很多靠脸吃饭的男演员都要优越。
再比如,直到现在,她都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。
是了。
自己一开始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,愣愣地看着一个外卖员说来给自己化妆,愣愣地开了门,随后又愣愣地让对方给画上了。
结果搞得连这种最基本的礼貌都忘记了。
这可不行!
没有规矩不成方圆,没有礼貌不成……不成……算了,反正就是不行。
总之,等卸完妆,自己一定要问清楚。
不过……有这种实力的大佬接下这种小委托,应该不是为了那点委托钱吧……
那会是为了什么呢?
不可能是我吧?
少女胡思不断乱想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“好了。”林奇的声音响起。
鹿元夏缓缓睁开眼睛,心中的杂念瞬间飘散。
镜子里,那半张狰狞的鬼脸已经彻底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她自己干干净净的面庞。
她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。
皮肤没有丝毫发红的迹象。
没有任何过敏的红血丝。
甚至比她刚才没化妆之前,还要显得水润透亮几分。
那些厚重的特效材料底下,居然还提前垫了一层极好的护肤打底。
鹿元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转头看向林奇。
林奇正在摘手套。
他把用过的卸妆棉片和蓝色手套团在一起,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动作随意自然,象刚刚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鹿元夏想说声谢谢。
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这两个字放在此刻,分量太轻了。
她尤豫了几秒钟,开口问道。
“那个,你叫什么名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