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是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国家一级艺术形象设计师。
大二那年，学校请过一位退休的老教授来开讲座，那位老教授的履历上就挂着这个头衔。
她至今还记得那个画面。
满头银发的老教授走进礼堂，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系主任弓着腰在旁边引路，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。
全场几百个学生自发起立，掌声雷动，经久不息。
鹿元夏虽然不是学化妆造型专业的。
但当时坐在台下，她依然能清淅地感受到那个头衔象一座巍峨的大山，死死压在所有学化妆、学造型的人头顶上。
全国上下，这种级别的大佬别说一百人了，五十个人都不知道能不能凑出来。
这不是在剧组里熬几年资历就能拿到的东西。
要拿出震撼行业的作品，要拿过国际级的大奖，要得到整个影视圈的绝对认可，甚至要有国家级重点项目的背书。
每一个名字背后，都是一部厚得能砸死人的履历。
眼前的画面重新聚焦。
一个穿着美团外卖服的年轻人，拎着一个金属工具箱，看起来比她大不了两岁。
他坐在出租屋破旧的椅子上，刚刚用轻描淡写的几个字，直接把她砸晕了。
荒唐。
太荒唐了。
鹿元夏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，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这两天吃清水挂面饿出了幻觉。
但镜子里那半张狰狞的鬼脸还挂在她的脸上。
那种改变了骨相、仿佛活物一般的极致妆效，容不得她不信。
即便不是那种级别的大佬，也绝对是这一领域的顶级存在。
鹿元夏深吸了一口气，胸膛用力起伏了一下。
她强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了下去，决定不再追问。
不管这个人到底是谁，不管他为什么穿着外卖服出现在这里，只要这张脸是真的，其他都不重要。
她重新转过头，看向面前的化妆镜。
那半张鬼脸还在，和几分钟前一样惨白、空洞、狰狞。
这一次她没有再往后躲。
她紧紧盯着镜子里那只鬼的眼睛，象是在和一个寄生在自己体内的幽灵对视。
一想到这就是自己明天的底气，心底里残存的害怕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鹿元夏转头看向林奇，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认真。
“我跟你说一下明天早上试镜的情况。”
她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。
“时间是早上八点开始，一直到中午十二点结束。我排在十一点多的那一批。”
“试镜的角色是这部网剧里的女主角，一个含冤而死的古代女子。死后化为厉鬼，每天夜里在仇人门前徘徊不散。”
鹿元夏停顿了一下，回想起当时副导演传达的要求。
“导演当时特意强调了一句，他不要那种浓妆艳抹、靠着眼影和红唇撑起来的妖艳女鬼。
他要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脊背发凉、打心底里发怵的真厉鬼。”
她在影视城大大小小的剧组里跑了三个月的龙套，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。
这种小制作网剧的试镜，演技往往只占一部分比重。
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，在第一眼看到演员走进来的时候，心里就已经打出了大半的分数。
妆容贴合角色，能瞬间把人带入那种氛围，导演才会愿意多看你两眼，多听你念几句台词。
妆容要是拉胯，连开口的机会都不会有，直接就会被一句“回去等通知”打发走。
这里面的重点根本不是你会不会化妆，化得漂不漂亮。
而是你懂不懂这个角色。
林奇一边听，一边微微点头。
他看着鹿元夏那张半人半鬼的脸，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你演技怎么样？”
“我演技没问题。”
鹿元夏回答得毫不尤豫，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其坚定的自信。
她不是在盲目吹牛。
在学校的时候，她拿过校内戏剧节的最佳女主角，毕业作品甚至入围过一个含金量很高的大学生影展。
她的基本功极其扎实，对情绪的把控也有自己的沉淀。
只是出来跑组之后，现实狠狠地给她上了一课。
学校里那些闪闪发光的奖杯和证书，在影视城的剧组门口根本一文不值。
长得好看的女孩太多了，比她漂亮、比她身材好的更是数不胜数。
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厚沓奖状和精美的作品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