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允同坐在办公室里,落地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。
李专家的电话已经挂断了整整一分钟。
周允同右手死死握着那部新款华为手机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,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无声地消散。
“呼——”
周允同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,喷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。
为了搞垮方诚,他不仅支付了李专家巨额的“咨询费”,还冒着巨大的法律风险,让老徐去执行那个足以让方诚园林彻底绝户的投毒计划。
重金属铜中毒。
这是他选定的必杀技,毒性烈,潜伏期长,一旦爆发根本无药可救。
结果现在,李专家告诉他,方诚的树活了。
这意味着他投入的巨额资金打了水漂,他承担的牢狱风险变成了一场毫无意义的豪赌。
极度的暴怒在周允同心底疯狂翻涌,他猛地抬起手,作势要将手机狠狠砸向地面。
手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这件事情处处透着诡异。
那批高浓度的铜盐废液是他亲手交给老徐的,那是能让方圆数里的植物全部枯死的剧毒。
在这种剂量的毒杀下,如果不是提前干预,神仙来了也救不活那片银杏林。
除非,毒根本就没下到位。
周允同缓缓放下手,重新坐回椅子里,眼神变得越来越冷。
他开始疯狂回忆老徐这几天的反应。
老徐前几天突然提到想带全家去旅游,这在周允同看来,根本就不是什么散心,而是拿了钱之后的跑路信号。
现在树活了,真相只有一个。
老徐在投毒的时候留了手。
这个老东西肯定没有把那些废液全部倒进去,甚至可能只是象征性地撒了一点,做了个样子来骗取那一笔丰厚的酬劳。
老徐在给自己留退路。
他既想拿走自己给他的钱,又怕事情闹得太大最后查到他头上,所以故意用低浓度的废液做掩护。
周允同越想越觉得这个推论合情合理。
周允同从来不觉得有什么“奇迹”,这件事在他看来,只有背叛和算计。
“刘伟,进来。”周允同按下内线电话,声音冷得象冰。
几分钟后,刘伟推门而入,神色躬敬。
“老徐那边这两天有什么动静?”周允同盯着刘伟的眼睛。
刘伟微微低头,如实汇报:“老徐的儿子徐强,昨天被调到装卸队后,表现得很老实,一直在干重活,没闹事,但经常偷懒。老徐本人这两天一直待在家里,没给公司打过一个电话,也没打听儿子的事。”
周允同听完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。
“他不打听?”
周允同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。
在他看来,老徐的这种沉默,正是心虚到了极致的表现。
一个正常人,在自己的儿子还在对方手下工作的情况下。
如果他为某人干了脏活,却发现自己的儿子被无缘无故调去干苦力,第一反应绝对是打电话来质问,或者找熟人说情。
老徐这种老江湖,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。
他选择闭嘴,选择忍气吞声,说明他心里有鬼。
他怕激怒自己,怕自己发现他在投毒这件事上玩了花样,所以他宁愿让儿子受委屈,也要保住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“去,通知财务。”周允同头也不回地吩咐道,“这个月的工资发放,把徐强的那份先扣着。理由随便找,就说他装卸过程中损坏了货物,需要核查。”
刘伟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,派两个机灵点的,去老徐家楼下盯着。”周允同转过身,眼神狠戾,“查查他这两天有没有跟方诚那边的人接触。如果他真的想拿那件事当筹码去跟方诚谈条件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刘伟心里一凛,退出了办公室。
周允同重新拿起手机,手指在老徐的号码上停留了很久。
他想打过去。
他想直接质问这个老东西为什么要背叛自己,想问问他到底把那些废液倒在哪了。
手指最终还是移开了。
这种事情,没法在电话里说。
一旦留下录音证据,那就是给自己套上了绞索。
他决定先晾着老徐。
他要看看这个老家伙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。
与此同时。
江城一处家属院里。
老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手机屏幕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