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棵病树前。
林奇蹲下身子。
他拿出一支红色的粉笔,在距离地面二十多厘米的树干上,画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圆圈。”。
方诚举着手电,光柱稳稳地打在树干上。
“这些标记是什么意思?”方诚轻声问道。
林奇站起身,走向下一棵树:
“不同的粉笔颜色,代表不同编号的混合药水。
红圈代表高浓度螯合剂,蓝圈代表生根营养液。
画圈的位置,就是明天打孔注射的精准位置。
旁边的数字,前面是打孔的深度,精确到厘米;后面是注射的药量,精确到毫升。”
方诚看着林奇在一棵又一棵树干上留下不同颜色、不同位置的标记。
林奇的动作极快,没有任何停顿和尤豫。
他似乎把两百棵树的内部结构完全刻在了脑子里。
方诚跟在林奇身后,稳稳地举着手电。
两人在夜色中穿梭,粉笔在粗糙树皮上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“明天需要多少人手?”方诚一边照亮一边问。
“越多越好,按小组分,每组两个人。”林奇头也不回地画下一个蓝圈,“一个人负责按照深度打孔注药,另一个人负责扶住引流管,防止药液溢出。动作要快。”
方诚点头记下:“明天一早,我把园子里手脚最麻利的人全叫来。”
方诚看着林奇微微出汗的侧脸,又问了一句:“林兄弟,晚上住哪?要不要我帮你在附近酒店开个房间?”
“不用。”林奇写下一串数字,“弄完这些标记,我就直接回去了。”
标记做到一半的时候,方诚口袋里的手机响了。
屏幕上显示着老赵的名字。
方诚按下接听键。
“老板,药剂配好了吗?情况怎么样?”老赵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淅。
方诚看着前面那个不断起蹲的背影,对着电话说道:“林奇正在给每棵树做注射标记。明天一早,全园动手打药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。
几秒钟后,老赵干涩的声音传来: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方诚能清楚地感觉到,老赵那声“好”里面,依然藏着深深的将信将疑。
方诚没有在电话里多做解释。
等标记全部做完,两人重新回到库房门口。
林奇将那沓写满数据的纸递给方诚。
“这上面是各种颜色标记映射的药剂桶编号。”林奇指着纸上的表格,“明天让他们严格对照颜色操作,一滴都不能错。”
方诚双手接过那沓纸,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。
他看着林奇,脑子里涌起很多感激和客套的话语。
话到嘴边,方诚最终只郑重地说了一句:“辛苦了。”
林奇摇了摇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走到院子角落,骑上自己早上开来送外卖的电动车,拧动把手。
方诚独自站在苗圃的大门口。
他看着电动车红色的尾灯在漆黑的街道尽头渐渐变成一个光点,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里。
方诚掏出手机,点开老赵的微信对话框。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,点击发送。
“明天早上八点,安排所有员工到齐。其他所有任务先放一放。明天参与打药的人,每人加五百块钱工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