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诚园林的苗圃里已经人声鼎沸。
几十个穿着工作服的员工三三两两地聚在库房门前的空地上,比平时足足早到了一个小时。
清晨的空气里带着寒意。
有人靠在墙根下,连连打着哈欠。
有人手里捧着塑料碗,呼噜呼噜地喝着热豆浆。
更多的人围在几台喷雾器和工具箱旁边,一边检查着管线,一边低声议论着。
“这片银杏林都快死了,今天叫咱们来干嘛?真能救活吗?”
“谁知道呢,公司这次要是挺不过去,咱们下个月的工资都没着落。”
大家议论归议论,手脚都没慢下来。
公司危机确实关乎每个人的饭碗。
更关键的是,方总昨晚在工作群里发了死命令,今天只要准时到岗干活的人,保底发五百块钱加班费。
看在这五百块钱现钞的面子上,所有人的干劲都很足。
老赵站在人群最前面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,正在逐一检查那一排整齐摆放的塑料药桶。
这些药桶里装满了林奇昨晚连夜配置好的药剂,桶身外面用不同颜色的胶带做好了醒目的区分。
老赵脸色板得很紧,眉头拧在一起,一句话也没说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轻微的电机嗡鸣声从苗圃大门口传来。
一辆有些破旧的电动车碾过地上的落叶,径直驶入场地中央。
员工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,转头看过去。
一个穿着美团外卖制服的年轻人,单脚撑地,把车停在了一堆工具箱旁边。
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。
空气里仿佛有短暂的凝滞。
员工们的视线先是落在那个外卖箱上,接着移到那身黄马甲上,最后才定格在林奇那张年轻平静的脸上。
人群中响起一阵极其压抑的嘀咕声。
“怎么来了个送外卖的?”
“谁一大早点早餐了?这地方连个门牌号都没有,他怎么找进来的?”
方诚刚才还在库房里清点注射器,听到动静立刻大步走了出来。
他径直越过那些面露疑惑的员工,迎向林奇。
“林兄弟,来了。吃早饭没?”方诚的语气极其客气。
他没有摆出大老板平时那种发号施令的架子,脸上的神情隐隐透着一股明显的敬意。
员工们把这一幕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。
几个正在喝豆浆的工人,嘴巴微张,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住了。
“方总等的人就是他?”
“这……这靠谱吗?让一个外卖员来救树?”
大家心里都在犯嘀咕,互相交换着震惊的眼神,但也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当面开口质问老板。
老赵也合上记录本,走到方诚身边。
他看着林奇,嘴唇动了几下,似乎想说点什么,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林奇把头盔挂在车把上。
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夹杂着震惊和怀疑的目光。
他的视线快速扫过空地上的人群,又看了看那些已经贴好颜色标签的药桶和一整箱微创注射器。
“人都齐了?”林奇问。
方诚用力点头:“齐了。按你昨天交代的,全部分了组。每组两个人,一个人负责打针,一个人负责扶住引流管。”
林奇迈开步子,走向最边缘那排昨晚做过标记的银杏树。
他转过身,面对方诚、老赵以及后面那几十个满脸错愕的员工。
他没有进行任何长篇大论的动员,也没有解释这套救治方案的科学原理。
“树干上的粉笔圈,不同颜色映射不同胶带的药水。”林奇指着身后的树干,声音平稳清淅,“圈的位置就是打孔点。旁边的数字,前面是注射深度,后面是药量。”
林奇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前排的几个工人。
“深度误差,不能超过两毫米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老赵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误差两毫米?”老赵眉头紧锁,声音有些急躁,“林先生,这些工人平时都是抡铁锹挥锄头的。你让他们干这种精细活,怕是做不到这么精准。”
林奇转过头,静静地看着老赵。
“能做到。”林奇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“你拿着工具,去示范第一个。后面的人跟着你的手法做。”
老赵被这句话噎在喉咙里。
他堂堂方诚园林的技术主管,干了二十年的老苗木人。
现在居然要当个打下手的示范工。
老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