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越发阴沉了些。
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仿佛随时都会砸下来。
一阵冷风从空旷的远方吹过来,穿过这片大面积感染的银杏林。
那些原本应该枝繁叶茂的银杏树,此刻看起来光秃秃的,只剩下几片枯黄卷曲的叶子挂在枝头,在冷风里瑟瑟发抖。
方诚走在最前面,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他走到一棵受灾最严重的银杏树前,慢慢蹲下身子。
老赵和老李默默地跟在后面,停在方诚身边。
老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管子是找到了。毒水是谁放的,大家心里也有数了。”老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,“咱们现在就派人去把那根暗管死死堵上,不能让毒水继续往里灌。可是堵上了有什么用?树都成这样了。”
方诚盯着地面的泥土,沉默了很久。
“先堵上。”方诚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这是当务之急,先把源头掐断。”
老李在旁边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什么。
老赵蹲下身,凑到那棵银杏树的根部。
他伸出粗糙、布满老茧的双手,一点一点地扒开树根位置的泥土。
他的动作很慢,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斗。
扒了两下,老赵的手就停住了。
泥土散开,露出下面已经完全发黑、甚至开始腐烂的须根。
一股刺鼻的、混合着泥土腥味的怪味飘散出来。
方城站在一旁,看着那发黑的树根,声音低沉。
“要是当初刚发病那两三天能发现就好了。
头三五天的时候,赶紧组织人手换土、洗根,也许还能抢救回来一部分。
拖到现在……”
这句话象一根烧红的铁丝,精准地扎进了老赵的痛点。
老赵死死盯着那些死去的根系,听到这句话后,整个人瞬间僵在那里,眼框一点点泛红。
他想起自己迷信了市农科院的正高级工程师,迷信那个李专家开的方子。
他想起自己亲手调配的磷酸二氢钾溶液,又逼着工人加班加点,生怕漏掉一棵树。
他当时觉得那是救命的良药,每天大量灌根。
结果水分排不出去,反而把土壤里的毒素全部溶解,死死地闷在根部。
但现实给了他一个最惨烈的教训。
老赵猛地站起身,用力拍打着手上的烂泥。
泥水溅到了他的脸上,他连擦都没擦。
“是我干的。”老赵的声音又干又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自责和悔恨,“是我亲手柄它们催死的。”
方诚抬起头,看了老赵一眼。
“老赵,这事儿不怪你。”方诚叹了口气,“谁能想到周允同会下这种绝户手,还提前买通李专家?”
老赵痛苦地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。
“方总,我搞了二十年苗木啊!”老赵的声音带着哭腔,
“我连表层土和深层土的毒素富集都分不清!
我信了那个姓李的邪,我天天看着工人往这毒坑里灌水!
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!”
老李皱着眉头,拍了拍老赵的肩膀。
“李专家在咱们省园林界也排得上号。这种低级错误,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?”老李咬着牙说,“恐怕是周允同提前打过招呼,塞了钱,让他故意把咱们往死路上引。”
周允同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埋暗管投毒,花点钱打点一个来走过场的专家,让他故意把诊断方向往偏了带,这完全是周允同能干出来的事。
方诚死死咬着后槽牙,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。
他没接老李这个茬。
他现在不想去追究李专家到底有没有提前被周允同那个畜牲收买,收了多少黑钱。
这没有任何意义。
他只知道,树快死了。
市政项目的工期不等人,几百万的违约金马上就要砸在他的头上。
老赵慢慢蹲了下去。
他指着那些发黑的腐根,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,语气透着一丝让人窒息的绝望。
“铜离子伤根,最先破坏的就是根尖。
根尖细胞分裂被抑制,这树的根就不长了。
铜毒顺着微小的伤口渗透进去,整条根系就会迅速变褐、坏死。”
老赵抬起头,看着方诚。
“方总,你看这树干和叶子是慢慢枯死的。
实际上,它地底下的嘴和胃,早就被毒烂了。
它现在就是个活死人,浇再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