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着嘴,半天挤不出一个字。
周允同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。
这种段位的小角色,根本不配让他浪费口水。
他直接调转视线,重新盯住方诚。
周允同没有给方诚任何喘息和反击的机会,他直接改变了战术。
他不再纠缠那根白色PVC管到底是化工厂留下的,还是谁新埋进去的。
周允同夹着烟,往前迈了两步,直接走到散发着臭味的排水沟边缘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烂泥,抬起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。
鞋尖在泥地里用力一划,拉出一条笔直的深沟。
“老方,别说我不讲道理。咱们今天就好好盘盘道。”
周允同指着这条泥沟,声音陡然拔高,透着一股绝对的笃定。
他转过头,给了站在身后的刘伟一个眼神。
刘伟心领神会,立刻转身,一路小跑奔向那辆停在空地上的黑色普拉多。
几秒钟后,刘伟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档袋跑了回来。
他双手柄文档袋递到周允同面前,脸上堆满谄媚的笑。
文档袋里装着几张A4纸大小的复印件。
周允同接过来,慢条斯理地解开绕线,抽出其中一张。
那是当年这片土地承包时的官方测绘图纸。
周允同把图纸直接怼到方诚面前,粗短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上面的一条红在线。
“看清楚了。这是当年国土局划的线,白纸黑字,盖着公章。”
周允同夹着烟的手指,指向铁丝网外面、杂草丛中一个长满青笞的半截石桩。
“以那个老界桩为基准,向南偏移三十公分,才是咱们两家真正的分界线。”
他收回手,指着面前那道生锈的铁丝网。
“这道铁丝网,是你当年建园子的时候,为了施工方便,自己往后退了几米拉起来的。
实际上,这整条水沟的一大半,连同这片杂草地,都在我的承包范围之内。”
方诚死死盯着那张测绘图。
白纸黑字的红线清清楚楚。
他知道周允同说的是事实。
当年为了给大型机械留出作业空间,他确实把围栏往自家地里缩了一段距离。
周允同看着方诚僵硬的脸色,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浓。
他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圈。
这个圈,把那块被砸得粉碎的水泥挡板,以及那根暴露在空气中的白色暗管,全部圈了进去。
“看明白了吗?”
周允同脸上的伪善消失了,换上了一副冷硬、强横的面孔。
“你砸碎的这块挡板,埋在地下的这根管子,完完全全、一寸不差地待在我的地界里。
在我的地盘上,这管子是化工厂留下的也好,是我自己埋的也罢,那都是我的私事。”
周允同猛地吸了一口烟,将烟蒂扔进黑绿色的水沟里,伴随着“嘶”的一声轻响,火光熄灭。
“你方诚,没有任何权利过问!”
这套逻辑清淅、严密,象一个铁笼子,瞬间把方诚罩在了里面。
方诚的眼睛里布满血丝,他指着管口下方那片被冲刷出来的死地。
“你的地盘?
这管子里流出来的毒水,现在正淌进我的苗圃!
我的树快死绝了!
这几百万的损失,你一句你的地盘就能推得干干净净?”
周允同根本不接这个茬。
他双手抱在胸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方诚。
“水往低处流,这是自然规律。
你嫌水脏,你自己把排水沟堵上啊。
我只看事实。
事实就是,你方诚带着人,拿着铁锤和撬棍,越过边界线,闯进我的私人领地。
你砸了我的防汛挡板,毁坏了我的私人财产。
这就是侵权!”
刘伟在旁边立刻扯着嗓子附和起来。
“听见没有!你们这叫私闯民宅,故意毁坏财物!
老板,跟他们废什么话,我马上打电话报警,让警察把他们全抓起来!”
刘伟一边喊着,一边作势去掏口袋里的手机。
方诚手底下的几个工人面面相觑,握着工具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松。
老李和老赵也僵在原地。
他们都只是打工人,一听到报警、侵权这些字眼,心里本能地发怵。
方诚站在原地,双手死死攥成拳头,指甲几乎陷进肉里。
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