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扫了一圈工棚里的东西,随后看着方诚,语气依旧平静:“你们库房里,应该有土壤和水质的快速检测箱吧?”
老赵在旁边翻了个白眼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“李专家走的时候确实留了一套在库房里。
那东西里面的试剂配比复杂得很,你恐怕连说明书都看不明白,拿来干什么?”
方诚没有理会老赵的冷嘲热讽。
人在绝境里,哪怕是一点微茫的希望,也会毫不尤豫地伸手去抓。
他转头看向老赵,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“去拿过来。”
老赵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没敢反驳老板,转身不情愿地走向库房。
没过多久,他拎着一个银色的铝合金手提箱走回来,重重地放在工棚门口的折叠桌上。
“箱子在这了。我倒要看看,你能变出什么花样。”
林奇没搭理他。
他走上前,“啪”的一声打开箱扣。
箱子里整齐排列着各种试管、滴管、比色卡和一排排贴着化学标签的试剂瓶。
林奇的目光在试剂瓶上扫过,手指精准地挑出两瓶,放在桌面上。
他从旁边拿起一把小号的工兵铲,转身走向那片病恹恹的银杏林。
方诚和老赵跟在后面。
林奇走到一棵病得最重的银杏树下,没有去碰表层的土壤。
他蹲下身,工兵铲直接切入泥土,连续挖了几下,挖出一个深达半米的小坑,直达银杏的根系层。
这里的泥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黏腻感。
他用小刀刮下一些深层土壤装进采样袋,接着切下一段已经发黑变软的根须,用力挤压,将几滴浑浊的根系渗液滴入一个塑料离心管里。
做完这些,他又走到另一侧长势良好的普通行道树旁,用同样的方法,在同样的深度提取了一套健康的样本作为对照组。
整个采样过程,林奇的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。
老赵站在几步开外,双手抱在胸前,冷言冷语地嘀咕。
“装得还挺象那么回事。
李专家昨天刚做过全套的土壤分析,氮磷钾、酸硷度全在正常范围内。
你挖那么深有什么用?”
林奇没理会他,只是拿着样本走到一个现场摆着的折叠桌前。
他将四个试管一字排开。
左边两个是病树的土壤提取液和根系渗液,右边两个是健康树的对照样本。
他拿起滴管,吸取试剂。
工棚前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方诚站在桌边,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试管。
他的右手搭在桌子边缘,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。
“哒……哒……哒……”
沉闷的敲击声,像秒表一样倒书着他心里残存的耐心和希望。
林奇将试剂分别滴入四个试管中,轻轻摇晃。
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。
右侧健康树的两个试管里,液体保持着原本的微黄色,没有任何变化。
左侧病树的那两个试管,液体的颜色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。
原本浑浊的液体中,迅速泛起一层浓重的红褐色絮状物,颜色越来越深,最后几乎变成了暗紫红色。
方诚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了。
他虽然不懂化学,但怎么说也是搞植物的,当然知道这绝对不是正常的颜色。
林奇拿起那张重金属比色卡,贴在试管旁边比对了一下。
他放下试管,转头看向方诚,开口道:
“方老板,这测出的是铜离子反应,浓度超标,比正常高了有六倍。”
林奇指着那瓶暗红色的液体。
“这是典型的重金属中毒。根系细胞被高浓度的铜离子彻底破坏,失去了吸水和吸收养分的功能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桌上的那份专家方案。
“你们每天大量灌根,水分排不出去,反而把土壤里的毒素全部溶解,死死地闷在根部。
这不叫抢救,这叫催命。”
老赵脸色瞬间涨得通红,像被踩了脖子的鸭子,猛地跨前一步。
“不可能!这绝对不可能!”
他指着林奇的鼻子,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李专家昨天亲自带人测的土!
这块地的各项指标全是绿灯!
怎么可能一天时间就重金属超标?”
林奇看着他,眼神象在看一个不及格的小学生。
“你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