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。
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提到了嗓子眼。
难道这位姑奶奶还要追加什么惩罚?
徐总微微佝偻着背,双手交叠在身前,一副等待宣判的模样。
沉清并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,抿了一口。
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每一秒的沉默,对于站在门口的徐总来说,都象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终于,沉清放下了茶杯。
瓷杯与桌面碰撞,发出“磕”的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不大,却让徐总浑身一颤。
沉清抬起眼皮,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徐总身上,轻声道:
“徐总,今天这事,其实跟你那个经理关系不大。”
徐总愣了一下。
沉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,继续说道:
“下面的人不懂事,那是下面人的问题。但你作为老板,真正的问题,是眼光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,徐总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眼光”二字,对于一个做生意的人,尤其是做这种高端餐饮生意的人来说,比骂他祖宗十八代还要诛心。
观澜阁能在江城屹立不倒这么多年,靠的是什么?
不是这里的菜有多好吃,也不是这里的装修有多豪华。
靠的就是他徐总这一双阅人无数的招子,靠的是他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哪些人能惹,哪些人绝对不能惹,哪些人需要捧着,哪些人需要供着。
这是他的立身之本。
“观澜阁能开到现在,靠的不是你定的那些规矩有多严,是你徐总会看人、会用人。”
沉清的声音依旧平淡,听不出丝毫的火气,却字字珠玑:
“可你现在连自己店里用的是什么样的人都看不清楚,连什么样的人会给你招来什么样的祸患都预判不到。”
她微微顿了顿,目光扫过站在徐总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周博,最后重新落回徐总脸上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
“这店,还能开多久?”
轰!
徐总只觉得脑子里象是炸开了一道惊雷。
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沉清这是在质疑他的能力,质疑他的根本。
用了一个势利眼做大堂经理,这不仅仅是管理失职,更是他徐总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,眼光退化、嗅觉失灵的表现。
今天得罪的是沉清的朋友,明天呢?
要知道,这里可是高端餐厅,什么级别的人都有可能遇到。
如果明天得罪的是某个更不好说话的大人物呢?
那时候,恐怕就不是停职一个经理这么简单了,整个观澜阁都得跟着陪葬。
徐总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腰弯得更低了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,却是发自内心的敬畏:
“沉总教训得对,是我糊涂了。”
“是我这双眼睛被猪油蒙了心,连好赖人都分不清楚。
您放心,以后我一定严加把关,绝不让这种害群之马再坏了观澜阁的规矩,更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。”
沉清摆了摆手,重新拿起了筷子,没有再看他一眼。
意思很明显:你可以滚了。
徐总如蒙大赦。
他不敢转身直接走,而是保持着鞠躬的姿势,一步步倒退着往外挪。
在经过周博身边的时候,他停顿了一下。
那双原本充满了徨恐和谦卑的眼睛里,此刻爆发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凶光,狠狠地瞪了周博一眼。
周博被这一眼瞪得浑身冰凉,整个人象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,差点瘫软在地上。
没多久,两人退出了包厢。
走廊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徐总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,抬起手,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真的感觉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。
他慢慢挺直了腰杆,脸色不再卑微,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沉的铁青。
他转过头,看着旁边瑟瑟发抖的周博。
眼神里没有一丝亲戚间的情分,只有冰冷的厌恶和决绝。
“回去再跟你算帐。”
徐总的声音冷硬得象是石头。
说完,他看都不看周博一眼,大步流星地朝着电梯口走去。
周博打了个冷战,看着姐夫那决绝的背影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