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市局和省文化厅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动作很快,带队的文化厅张处长刚进门,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,最后定格在沉岳川身上。
他原本紧绷着的脸瞬间松了下来,紧走几步,语气里透着十足的躬敬。
“沉老,您亲自在这儿盯着,我们这心里可就有底多了。接到您的电话,厅里几位领导都惊动了,指示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保护现场。”
沉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指了指那几处被林奇点出来的柱础。
“张处长,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。你们带过来的专家组可以动工了,看看这地方到底承载了多少历史。”
张处长连声答应,一挥手,身后几个背着精密仪器的专家立刻散开。
这些专家平日里都是在省博或者考古所待着的,一个个眼高于顶,此刻见到了这些斑驳的石座和立柱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高倍放大镜、激光测距仪、红外线扫描设备。
各种平时见不到的黑科技在作坊里轮番上阵。
十几分钟后。
领头的老专家直起腰,摘下老花镜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“张处,沉老,初步结论出来了。
这确实是万历年间的官办木作分号遗址。
你们看这柱础上的卷云纹,还有这种独特的卯榫咬合方式,这是典型的明代皇家工部直属的制式。
这种规模的官办作坊遗址,在整个江南地区都是独一份。
宏达集团简直是胡闹!
这种国宝级的遗迹,他们竟然想当成旧危房给拆了?”
张处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他转过头,看向周经理。
周经理早就彻底没了魂儿,眼神无光。
此时此刻。
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员一左一右,直接把他架了起来。
“周经理,关于宏达集团涉嫌主观故意破坏历史遗迹、非法诱导拆迁的事情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周经理没反抗,也没求饶。
他的眼睛空洞无神,任由警员把他带出了作坊。
随着调查组封锁现场,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,原本嘈杂的人群终于散去。
张处长临走前反复保证,挂牌程序会连夜激活。
常老爷子还可以继续在这个房子里居住,不过以后恐怕得小心些了。
不久后。
作坊里重新恢复了宁静。
沉老站在工作台前,手指轻轻抚摸着百宝嵌盒子。
他的动作很轻,眼神里满是怀念。
沉老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转过身,看向一旁的林奇。
他这辈子阅人无数,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后辈。
有的擅长鉴宝,有的精通书画,有的在商场上杀伐果断。
可象林奇这样的“全才”,沉老还是第一次见。
林奇似乎在几个小时前就预判了宏达集团的所有反应,这份心智,老辣得象是在商海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。
而他刚才镇压彪哥时的那份武力,那种干脆利落的格斗技巧,也绝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花架子,那是真正能杀人的本事。
最让沉老无法理解的,还是这份修复手艺。
他刚才趁着调查组勘测的时候,偷偷用专家带来的高倍放大镜观察过。
那些断裂的纹路,林奇竟然能处理得毫无痕迹。
这种手艺,国内那几位被封为“国宝”的修复大师,恐怕也得自叹弗如。
沉老拉过一把椅子,坐在林奇对面。
他没有摆出沉家家主的架子,反而象是面对一个同辈的道友,语气里透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感叹。
“林小友,老夫活了七十年,自问这双招子还没怎么走过眼。
可今天,我真觉得自己这几十年活到狗身上去了。”
沉老苦笑一声,亲自给林奇续了一杯水。
“原本我以为,你只是一个有潜力的小辈。
可现在看来,你的能力恐怕不止如此吧?
不,云市这块小地方,怕是出不了你这种成色的真龙。”
林奇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沉老顿了顿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,那是一种想要看穿迷雾的探究。
“小友,老夫有个不情之请,这个问题憋在我心里,如果不问出来,我今晚恐怕是睡不着觉了。
你这身修复的手艺,国内那几位泰斗级的人物,我都相熟,可我从未听说过哪位名下有你这么一位关门弟子。
还有你刚才对付那个地痞时的身手……
那种发力方式,那种冷静的压制感。